奚雅淓努力扮演着“女主人”和“感恩的妻子”角色,适时为何炜和陈邈布菜,话题也尽量围绕轩轩的学习进展、对陈邈的感激,以及何炜在单位的工作(她刻意提起何炜最近在忙一个“很重要的材料”,试图为丈夫增添一些分量)。她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在强调“我们夫妻”这个共同体。
然而,陈邈的应对却始终从容不迫,甚至……有些过于从容。他接话自然,既能就轩轩的学习提出专业而具体的建议(显示出他对轩轩情况的持续关注和了解),又能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更广泛的领域,比如本地的教育政策动向,或是分享一些学界趣闻,展现出他广博的见识和游刃有余的社交能力。相比之下,何炜因停职处分和工作边缘化而略显沉寂的状态,以及他本身就不算长袖善舞的性格,在这种场合下,难免显得有些……黯淡。
更让奚雅淓暗自心惊的是,陈邈对她的称呼,在酒过三巡、气氛稍缓后,又自然而然地切换回了“雅淓”。他回忆起大学时代的一些趣事,提到奚雅淓当时在社团里的出色表现,言辞间充满了对“当年那个灵气逼人的小师妹”的欣赏与怀念。这些话题,何炜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配合地笑笑。奚雅淓几次试图将话题拉回当下,拉回家庭,拉回对陈邈的感谢,却总被陈邈以更怀旧或更富同理心(“理解你们现在不容易”)的方式轻轻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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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在刻意营造一个只属于他和奚雅淓的、基于美好过去的记忆空间,并将何炜不动声色地排除在外。同时,他那种对奚雅淓现状“感同身受”的体贴(“一个人在这边陪读确实辛苦,有什么事千万别自己硬扛”),也一次次模糊着答谢宴本该明确的界限。
何炜沉默地吃着菜,味同嚼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邈话语和姿态中那种隐晦的、却持续不断的“侵入感”。那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基于实力和情势的、居高临下的……展示。展示他的能力、他的资源、他对奚雅淓母子的“有效”关怀,以及他与奚雅淓之间那份何炜无法参与的“过去”。何炜甚至觉得,陈邈偶尔瞥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仿佛在说:“看,我能为她做的,你做不到。”
这种认知让何炜胸腔发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他是来道谢的,是理亏的、需要帮助的一方。任何流露出的不满或戒备,都会显得小气、多疑、不识好歹。
饭局接近尾声时,陈邈忽然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狭长盒子,递给奚雅淓。
“差点忘了,给轩轩带了点小东西。”他笑着说,语气随意得像给自家子侄带礼物,“一套新的绘图工具,德国产的,精度不错。我听他们数学老师说,他立体几何的作图总是差点意思,这套工具应该能用上。”
礼物不贵重,却极其贴心,直击轩轩的学习痛点。更重要的是,它绕开了何炜和奚雅淓,直接指向了孩子,以一种无法拒绝的、持续关怀的姿态,再次加固了陈邈与这个家庭的特殊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