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郎中、二叔公、石破天村长，以及一群既好奇又不敢靠太近的村民（都躲在上风处的坡上、树后），远远地望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楚玉、老木、李木也在其中，表情是一言难尽。沈清欢和银铃没来，在照顾周大山。

“出发！”铁山实在不想再多闻一秒了，大手一挥，率先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后山方向走去。大石三人连忙跟上，把胡郎中“保护”（或者说“圈定”）在中间。

胡郎中深吸一口气，结果被自己身上浓郁的混合气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迈着悲壮的步伐，跟了上去。晨风吹动他额前并不存在的刘海（他没刘海），也吹散了他身后那经久不散的、独特的“气息轨迹”。所过之处，虫鸣鸟叫似乎都安静了片刻。

蛇虫涧，名副其实。入口隐蔽在一处山崖裂缝，藤蔓密布，尚未靠近，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腐叶和腥甜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涧内光线昏暗，隐约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令人头皮发麻。

铁山示意众人停下，指了指涧口斜上方一块突出的大石头，对胡郎中道：“就那里。上去。”

胡郎中看着那滑溜溜、长着青苔的石头，咽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体型肥胖，动作笨拙，爬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滑下来，还是大石和木牙在后面推了两把，才勉强爬上去。站在石头上，他离涧口更近了一些，那股腥甜味混合着他自己的味道，让他有点反胃。

铁山四人迅速在石头下方撒上一圈刺鼻的黄色药粉，又点燃几捆冒着浓烟的驱虫草，插在周围。然后，他们手持涂抹了药膏的木矛、砍刀，退到十几步外，呈扇形散开，紧盯着黑黢黢的涧口，如临大敌。

一切就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胡郎中身上。

胡郎中站在石头上，山风吹过，衣摆（紧绷的）微动。他紧张地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心里默念：“蜈蚣大爷，蜈蚣奶奶，行行好，闻闻味儿就搬家吧，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咬我，我肉酸，不好吃……”

时间一点点过去。涧口除了风声和细微的爬行声，没有其他动静。

就在胡郎中腿都站麻了，铁山他们也等得有些焦躁，开始怀疑这法子是不是太扯淡时——

“窸窸窣窣……”

“沙沙沙……沙沙……”

涧内，那原本规律而细微的爬行声，骤然变得密集、急促，而且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只脚在岩石和枯叶上疯狂爬动！

来了！铁山四人精神一振，握紧了武器，心跳加速。

胡郎中更是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连忙稳住身形，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下一瞬，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黑黢黢的涧口，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猛地涌出成百上千条通体黝黑、背有暗金线、长短不一、但都狰狞可怖的蜈蚣！它们大小不一，大的有近尺长，小的也有巴掌长，互相纠缠，争先恐后，仿佛遇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以惊人的速度向外逃窜！

它们的目标异常明确——远离胡郎中所在的方向！没有一条蜈蚣有丝毫犹豫或好奇，全都拼命朝着相反方向的草丛、石缝、山崖亡命奔逃！那场面，简直像是被滚水浇了的蚂蚁窝，又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兽群，混乱、仓皇、溃不成军！有些慌不择路的，甚至撞在一起，翻滚着、扭曲着，以更快的速度逃离。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洞口附近，乃至视线可及的涧内一段区域，竟然干干净净，连一条蜈蚣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只有地上凌乱密集的爬痕，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证明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百足大逃亡”。

风，继续吹。胡郎中身上那复杂而霸道的“气息”，依旧源源不断地飘向涧内深处。

石头下方，铁山四人张大嘴巴，手里的武器“哐当”、“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远处坡上，偷偷观望的村民也都傻眼了，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就用这味儿……把一窝凶悍的变异蜈蚣，吓得屁滚尿流，全跑光了？

“我的老天爷……”一个老猎户喃喃道，手里的烟袋锅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跑、跑光了？全跑了？”另一个年轻人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