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这树三百年了,给咱们遮过多少阴、挡过多少雨?孩子在树下玩过,老人在树下歇过。现在它病了,咱们不想着救,反倒在这儿烧香磕头——这叫报恩还是催命?”
人群安静下来。李老三嗫嚅:“可老话说,动了神树会遭灾……”
“什么灾?”盛屿安目光扫过去,“树死了,夏天没地儿乘凉,是不是灾?树倒了,砸着人砸着房,是不是灾?放着眼前的灾不防,去怕那没影儿的灾?”
正说着,一辆绿色皮卡开进村。车上下来个戴眼镜、拎着工具箱的中年人,正是林业局的孙工。
“孙工!”盛屿安迎上去,“您给看看,这树还有救不?”
孙工绕树转了两圈,敲敲树干,又扒开裂缝看了看:“典型古树衰老叠加病虫害。得清创、消毒、补充营养——现在处理还来得及。”
“不能动!”王老太又冲上来,“这是神树!动了要遭天谴!”
孙工推推眼镜,语气平和:“老人家,树就是树。再老的树也是植物,得光合作用,得吸水吸肥。它不会显灵,也不会降灾。”
“可它灵验得很!孩子夜哭……”
“那是心理作用。”孙工耐心道,“您来树下拜拜,心里踏实了,回家对孩子耐心了,孩子自然不哭——是您心态变了,不是树显灵。”
王老太张着嘴,半晌没吭声。
“现在请让让。”孙工戴上手套,“我们得抢时间。”
抢救开始了。电锯小心翼翼锯掉枯枝,凿子一点点剔除腐木。每凿一下,王老太就哆嗦一下,仿佛凿在她心上。清创完毕,喷上杀菌药水,最后给树干挂上“吊瓶”——营养液缓缓注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小时。结束后,老树模样更凄惨了:枯枝没了,树干上留下个大坑,活像动了场大手术。
王老太“哇”一声哭出来:“完了……树神没了……”
“没完。”孙工擦着汗,“病灶清了,营养补了,它才能活。”他指着树顶那几片蔫叶,“等春天,你们瞧。”
接下来几个月,王老太每天雷打不动来树下报到。第一天,没动静;第二天,照旧;第三天……
“哎!那几片黄叶子……是不是泛绿了?”李老三眯着眼喊。
众人围上去。真真儿的,原本蔫黄的叶边透出了嫩绿。
一个月后,裂口边缘冒出了细密的愈伤组织。两个月后,光秃的枝桠上钻出米粒大的芽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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