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嶓冢山。
深夜。
这座山比桃止山更高,更险,也更冷。山顶终年积雪,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光。山腰以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白天都透不进多少阳光,到了晚上更是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森林深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没有树,只有一块巨大的、被削平了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像一道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岩石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山野村夫,有的像都市白领,有的甚至穿着道袍或僧衣。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冷。
岩石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井,又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那十几个人,看着他们或站或坐,或靠树或蹲地,姿态各异,却都在等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耐烦,换了好几次姿势。
久到山风呼啸着穿过森林,把那些高大树木的枝叶吹得沙沙响。
终于,他开口了:“桃止山的事,都听说了吧?”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桃止山。
夜枭亲自出手,破开鬼域封印,清理门户,杀了好几个人,最后被一个茅山派的小崽子打跑了。
这件事,在夜叉内部已经传遍了。
有人震惊,有人不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盘算。
但没有人敢当着无痕的面说出来。
因为夜枭是他师弟,因为夜枭丢的脸,也是他的脸,无痕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夜枭失败了。”
他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鬼域虽然破了,但那些孤魂野鬼,被茅山派两个女人用命给暂时镇住了。”
他顿了顿:“到现在,还在那儿飘着,动不了。”
“炼不成道尸,就拿不到资源。”
“拿不到资源——”
他看着那些人:“下一步的计划,就没法推进。”
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人忽然开口:“无痕大人,您的意思是——”
无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派人去桃止山?”
无痕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人。
沉默再次降临。
比刚才更沉,更重。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男人开口:“无痕,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他顿了顿:“在座的都是老人了,不用藏着掖着。”
无痕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好。”
他说:“那我就直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桃止山,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