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构成了那只缓缓收拢的巨手。它并非实体,而是由终极的“虚无”与“终结”法则交织而成,仅仅是轮廓的存在,便让周遭的现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湮灭,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冰面,寸寸碎裂、向内坍缩。
我悬浮在那只巨手与邪神核心之间,渺小得如同一粒试图阻挡山岳滚落的尘埃。护体的北冥本源早已在靠近核心时消耗殆尽,此刻仅凭一股不肯屈服的意志,维持着形体不散。浑身每一处都在剧痛,神魂如同被亿万烧红的铁钳反复撕扯,那是邪神威压最直接的体现,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我看着那只巨手,五指缓缓合拢,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法抗拒的宿命感。它没有特意针对我,但仅仅是被其笼罩、被其“存在”本身所影响,我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记忆、甚至“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被无形地剥离、淡化,仿佛要归于那片永恒的黑暗虚无。
这就是域外邪神的力量吗?超越了此界一切认知,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纯粹的“有”对“无”的否定,是万物终点的具现化。
绝望。
难以言喻的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从头顶浇下,浸透灵魂。在这种力量面前,什么仙帝,什么上神,什么神器,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我们之前的奋战,牺牲,算计,在这只手掌面前,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玄玑妄图驾驭这种力量?真是痴人说梦。他所谓的融合与超脱,恐怕在邪神眼中,与一只试图吞下大象的蚂蚁无异,最终只能落得被彻底消化、不留痕迹的下场。
我艰难地转动视线,看向那颗正在被崔十四轮回烙印侵蚀的邪神核心。
核心表面,灰金色的光芒如同顽固的苔藓,正从内部那道裂痕中顽强地向外蔓延,试图“渲染”更多的暗红区域。但速度很慢,非常慢。而且随着邪神巨手的逼近,核心内部的暗红能量仿佛受到了主心骨的激励,开始疯狂反扑,灰金色光芒的蔓延立刻受到了强大的阻力,甚至开始被一点点压缩、逼退。
崔十四残留的烙印,终究还是太弱了。就像一滴水试图染红整个海洋,或许能造成瞬间的异色,但很快就会被无尽的蔚蓝吞没。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邪神本体真正关注、真正动手之前,造成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干扰”罢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缕烙印传递出的微弱意念,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屈,一种扎根于轮回本质中的、对“终结”的天然对抗。但它太微弱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邪神本体的意志彻底吹灭。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我想起静海渊那永恒的蔚蓝与宁静,那里还温养着他最后复苏的希望。想起临渊城外他第一次带队出击时,那些年轻将士眼中炽热的光。想起墨璃沉睡时安详却苍白的脸。想起他一次次挡在我身前,哪怕浑身浴血,眼神也依旧坚定的模样。
还有……他最后引爆自身时,那平静到令人心碎的眼神。
不甘心。
凭什么我们拼尽一切,守护的一切,要在这域外邪物的随手一握下,化为乌有?
凭什么玄玑那种卑劣之徒,能以一己私欲,引来这灭世灾劫?
凭什么……我们不能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我识海深处,那缕与定海珠微弱的联系,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异常、极其剧烈的波动!
不是崔十四的轮回烙印,而是……定海珠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