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疯似的去按那些楼层按钮，3楼，5楼，8楼……所有亮着的、没亮着的按钮都被他按了一遍，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电梯毫无反应，依旧不紧不慢地向下运行，数字固执地跳动着。

7……6……

报警铃！对！紧急呼叫按钮！

他用力拍打着那个红色的铃铛按钮，对着下方那个小小的扬声器声嘶力竭地大喊：“有人吗？听见吗？电梯出问题了！快回答我！”

扬声器里一片死寂，连往常那种细微的电流噪音都消失了。只有灯管闪烁的“滋滋”声，以及他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他绝望地抬头看向顶部的应急通话口，那里也同样沉默。

这部电梯，仿佛已经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了一个正在坠向深渊的金属棺材。

5……4……

灯光闪烁的频率达到了顶点，几乎是在连续不断地明灭。在最后一次长达数秒的、彻底的黑暗之后，灯光没有再亮起。

电梯，彻底停了。不是到达一楼的平稳停止，而是那种运行被强行中断的顿挫感。轿厢猛地一震，然后陷入一片死寂和漆黑。

数字显示屏也熄灭了。看不到楼层。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安静。

陈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几秒钟后，或许是眼睛开始适应黑暗，或许是某种未知的光源，他隐约看到，正前方那面镜子，似乎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的光。

那光芒逐渐清晰，勾勒出镜子的轮廓。

镜子里，不再是他模糊的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形瘦削、长发披散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镜子中央。她的脸异常惨白，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嘴唇却红得刺眼。她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明吓得魂飞魄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死死地盯着那面诡异的镜子。

镜中的女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黑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白得瘆人，一双眼睛只有漆黑的瞳孔，没有眼白，正空洞地、直勾勾地“看”着镜外的陈明。

然后，她的嘴角，一点点地咧开，形成一个巨大而僵硬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和怨毒。

一个冰冷、缥缈，带着回音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或者说，是从镜子里渗透出来：

“终于……等到你了……”

陈明浑身剧震，小张的话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第十个”！

他是连续加班的第十天！他是第十个！

“……第十个……”

女鬼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她抬起一只毫无血色的手，缓缓地、缓缓地伸出了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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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指干瘦修长，指甲尖锐，带着尸斑一样的青灰色。它穿透了镜面，仿佛那坚硬的玻璃只是水面一样，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手指的目标，赫然是陈明的脖颈！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陈明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刻，他猛地向旁边一扑，狼狈地摔在轿厢地板上。

“嘭！”的一声闷响。

手指抓空了。

女鬼发出一声尖锐又愤怒的嘶鸣，似乎在恼怒猎物的逃脱。她的整条手臂都从镜子里伸了出来，胡乱地在空气中抓挠着。

陈明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手脚并用，试图离那面镜子远点，再远点。

怎么办？怎么办？

他死死盯着那只在黑暗中挥舞的鬼手，大脑一片混乱。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

不！不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想起小时候乡下的外婆说过的话，老人总说鬼物属阴，惧怕阳气、火光和剧烈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掏出了手机。

解锁屏幕，手电筒的光芒瞬间亮起，虽然不算强烈，但在这种极致的黑暗中，宛如一把利剑。

他毫不犹豫地将光柱对准了镜中的女鬼！

“啊——！”

一声更加凄厉、充满痛苦的尖啸从镜子里迸发出来。女鬼接触到光线的手臂猛地冒起一股淡淡的黑烟，她像是被烫伤一样迅速缩回了手。她那惨白的脸上露出了极端憎恶和痛苦的表情，整个影像都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有用！

陈明心中狂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死死地举着手机，让光柱持续照射着镜子。

女鬼在镜中疯狂地扭动、嘶吼，黑发狂舞，但那光芒似乎对她有极大的克制作用，将她牢牢地禁锢在镜面之后，无法再越雷池一步。

但陈明的心很快又沉了下去。手机的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十。手电筒模式是耗电大户，这点电量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一旦灯光熄灭……

他不敢想下去。

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光困住她不够，必须彻底解决她！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轿厢内扫视。不锈钢墙壁，镜子，按钮，顶部的通风口……通风口！

他记得之前有一次电梯维修，他看到过工人从里面取出一些东西，好像有……旧的符纸？还是他的错觉？

不对，重点是，这女鬼的力量似乎与这面镜子紧密相关。镜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他需要一面“镜子”来反射光，或者……破坏掉这面真正的镜子！

他继续用手机光照着女鬼，另一只手在身上胡乱摸索。钥匙串！上面有一个小的金属装饰片，虽然不够光滑，但或许能反射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