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李根柱说过的话:“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银子要用在刀刃上。”于是深吸一口气,在账册上工整写下:“银库:官银十万两;散银约三千两;铜钱两千贯;珠宝一箱待估。”
相比武库银库的震撼,粮仓清点就朴实多了——但也足够惊人。
府仓原本存粮五万石,烧了三万,还剩两万;又从官绅家抄出私粮一万石;加上地窖发现的精米白面,合计约三万五千石。此外,还有豆料八千石、盐五百石、干菜腊肉若干。
周木匠一边清点一边骂:“狗官!这么多粮,宁可烂在库里也不赈灾!该杀!”
清点持续了一整天。傍晚,三份清单摆在李根柱案头。
翻山鹞拿起武库清单,眼睛发亮:“司正,这批军械够装备五千人!尤其是火器,咱们若有一支火器营……”
王五则盯着银库数字:“十万两!够养三万兵一年!”
冯友德却忧心忡忡:“司正,这笔横财……怕是祸福难料。将士们若知道有这么多银子,难保不生异心。”
李根柱沉默良久,忽然问:“百姓今日领粮如何?”
冯友德一愣:“顺利,发了近三千石。”
“将士们吃饭了吗?”
“按标准,每人一斤粮、二两肉,都已发下。”
李根柱点点头,起身道:“召集全军,我有话说。”
校场上,含新收的士卒共三千将士集结。火把通明,映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的脸。
李根柱走上点将台,没拿清单,只提了个问题:
“今日清点缴获,武库有刀枪三千、弓弩五百、火器上百;银库有官银十万两;粮仓有存粮三万五千石。”他顿了顿,“你们说,这些是谁的?”
台下静了片刻,有人喊:“是咱们缴获的!”
“是狗官贪的!”
李根柱抬手,全场安静。
“你们说得都对,但也不对。”他缓缓道,“这些刀枪,是铁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这些银子,是百姓一锄一锄种出来的;这些粮食,更是农人一滴汗一滴汗浇灌出来的。”
“官府从百姓手里夺走,囤在库里。咱们从官府手里夺回——”他声音提高,“该还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