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的爹挣扎着,鞋子在地上蹭掉了,脚踩在碎石子路上,石子在脚底下滚。
他挣不开那两只手,回过头盯着马德胜,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推土机往前拱了一下,履带碾过田埂,碾过那片干枯的庄稼地。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推土机过去了”,王小二的爹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他猛地甩开那两个人,朝推土机冲过去。
司机没有看到他,或者看到了也没有停。履带碾过他的小腿,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盖住了,可他自己听到了,像树枝被折断一样。
王小二的爹倒在地上,抱着腿,血从裤管里渗出来。他咬着牙没有喊,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滚下来。
那两个人又走过来要拖他,旁边冲过来几个村民把他们推开。王大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拐杖戳在地上。“谁敢动他!”
马德胜的脸白了,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推土机停了,柴油机还在突突地响,烟囱冒着黑烟。
人们站在那片干枯的庄稼地里,盯着王小二的爹抱着那条变形的腿坐在地上。血还在流,一滴一滴渗进干裂的泥土里,比人哭得还快。
王老五赶到的时候,推土机已经熄了火。王小二的爹被人抬到路边坐着,那条小腿肿得老高,裤腿被血浸透了,撕开裤腿看到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王老五蹲下来,看着王小二的爹那张惨白的脸。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凑过去,只听到含混的几个字——地没了。
救护车来了,担架把人抬上车,车子呼啸着驶出王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