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螺丝一颗颗松了。最后一颗螺丝脱开,栅栏“哐当”轻响一下,被苏媛扶住了。
两人都出了身冷汗。葛老手臂伤口又渗出血。他胡乱抹了把,看向洞外那片暗红。
“走。”他嗓子哑了,“我先上。我要是掉下去,你别管,自己想法子过。”
苏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葛老收起拐杖,用那只好手抓住管口上沿,猛地一窜!他年纪大,又带伤,动作笨拙,但腰腿还有把子力气,竟真够着了头顶那根横管。
“呼……呼……”他趴在管子上喘,缓了会儿,才翻身骑上去。“上来,小心。”
苏媛学葛老,背枪抓沿用力。脚踝疼使不上劲,试两次才够着管子边。葛老在上面拉,她用好腿蹬,连滚带爬骑上去,坐在葛老后。
两人骑在十几米高的粗管上,底下是暗红“湖水”与游荡的影子,甜腥腐烂味直冲鼻子。
苏媛看清最近影子,是穿蓝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头,仰脸空洞望来,脸上木然绝望,似没“看见”他们。
可苏媛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慢慢挪,抱紧,趴低。”葛老低声说,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往前蹭。
苏媛学葛老,死死抱住锈管往前挪,管子轻晃,锈渣直掉,她心跟着晃,怕管子断。
七八米距离,蹭了近五分钟,到阀门结构边时,两人冷汗直冒。
阀门边有突出铁平台,葛老站稳后拉苏媛过来。两人站巴掌大悬空处喘息,平台离“湖岸”五六米,影子晃动,所幸未被发现。
葛老指向前方,几根锈管伸向不同方向。
“走哪边?”苏媛看着不靠谱的“路”发怵,平的最细最锈,斜下的大平台稳但离影子近。
葛老眯眼:“走平的,悬但离‘湖心’近且高,下面东西不易发现。大平台太近,万一……”苏媛同意。
“我先过?”“不,我先。”葛老摇头,“我手伤但脚稳,我探路。若我掉下去或管子断,你立刻退回或去下面平台,别管我。”
苏媛还想说,葛老已经抓住那根水平管子锈蚀的表面,试探着把一只脚踩了上去。
管子发出轻微的、让人心头发毛的“嘎吱”声,掉下些锈块。但管子本身,似乎还能撑住一个人。
葛老定了定神,把身子慢慢挪过去,另一只手也抓住管子,整个人趴下,手脚并用,朝对面爬去。
他爬得很慢,很小心,每次挪动,都尽量稳住身子,不让管子晃。苏媛在平台上,心悬在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葛老,和他身下那根看起来随时会断的锈管子。
管子大概四五米长。葛老爬得艰难,伤臂明显使不上劲,好几次身体打晃,差点没稳住,看得苏媛手心全是汗。
底下,影子们还在漫无目的地晃。可就在这时,苏媛眼角的余光瞥见,平台正下方不远处,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影子,突然停下了脚。
它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半透明的、空洞的脸,正对着葛老爬的那根水平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