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酒虫

长山脚下,盛夏骄阳高悬,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将地面烘得滚烫。蝉儿躲在枝叶间,扯着嗓子长鸣,似在宣泄着暑气的难耐。

刘家大宅的酒窖内,却透着丝丝凉意。刘某体态丰腴,身着宽松的葛布衣衫,正惬意地坐在堆积如山的酒瓮之间。他的脸庞因常年饮酒而泛着酡红。大敞着的领口,露出厚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只见他双手稳稳地捧起一瓮酒,仰头便灌,酒水顺着嘴角肆意流淌,浸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畅快的“咕咚”声,片刻间,一瓮酒便见了底。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随手将空瓮丢在一旁,那空瓮骨碌碌地滚动,与其他酒瓮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爷,这月新酿的酒又快见底了。”管家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进酒窖,看着满地的空瓮,脸上满是忧虑,小声提醒道。

刘某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肥厚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笑道:“慌什么!城外那三百亩良田,来年多种些黍子便是。咱家底殷实,还怕没酒喝?”说罢,他又伸手去拿另一瓮酒,动作麻利地揭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窖中的老鼠都探出脑袋,似乎也被这诱人的香气所吸引。

一日,刘家门前突然来了个西域僧人。他身披灰褐袈裟,赤足踩着沾满尘土的草鞋,手中的铜铃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僧人在门前驻足良久,目光死死盯着从门内走出来的刘某,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看穿。

刘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开口道:“大师何事?”

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神色凝重地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贫僧观您印堂泛红,气血异常,腹内似有异物盘踞,恐是身患异疾啊。”

刘某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肥厚的脸颊抖动着,满是不屑:“大师莫要胡言!刘某我能吃能喝,身体康健得很,每日饮酒更是快活似神仙,何来病症一说?”他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僧人却不慌不忙,目光紧紧锁住刘某,又问道:“敢问施主,饮酒这么多年,可曾醉过?”

这话让刘某瞬间愣住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过往饮酒的场景。这么多年来,无论喝多少酒,他确实从未真正醉过,最多只是微醺片刻,便又恢复如常。可他依旧嘴硬,梗着脖子说道:“许是刘某酒量过人,天生海量罢了,这怎么能算病症?”

“非也非也。”僧人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此乃酒虫作祟。这酒虫寄生于您腹内,以酒为食,故而您饮酒不醉。长此以往,恐将危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