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神通小成

清心院那夜的喧闹，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

自此之后，悟空在师兄弟间的“演示”变得越发频繁和公开。起初或许还有些遮掩，只在相熟的几位师兄弟面前小露一手，到后来，几乎成了方寸山后山弟子们修行间隙的一种“娱乐节目”。

讲经堂外的石阶上，悟空会突然消失，化作檐角一只振翅欲飞的铜铃风鸟，待众人惊异寻找时，又“噗”地变回原形，在哄笑声中抓耳挠腮。

午后休憩的“漱玉泉”边，有师兄感叹泉中锦鲤灵性十足，悟空便凑过去，念个诀，摇身一变，竟真化作一条金鳞赤尾、神骏非凡的大鲤鱼，“扑通”跃入泉中，与真鱼嬉戏游弋，须臾又跳上岸来，变回猴身，浑身滴水未沾，惹得众人啧啧称奇。

甚至有一次，在众弟子集体聆听一位师伯讲解《黄庭经》的间隙，悟空听得有些枯燥，竟偷偷使了个“隐形”法儿，溜到师伯身后，拔了他一根头发，又溜回座位变出个一模一样的假发插回去。师伯讲得投入，浑然不觉，直到课后整理衣冠时才发觉异样，哭笑不得。此事虽是小顽皮，却也显出悟空对地煞变化运用之熟稔与……胆大。

至于筋斗云，更是成了悟空最引以为傲的“招牌”。每当有师兄弟聊及腾云之术，提及哪位师兄的“清风遁”飘逸，哪位师伯的“金光纵”迅疾，悟空总要跳将出来，嚷道：“且看俺的！”随即一个筋斗翻入云霄，眨眼间便到了天际尽头，化作一点金芒，倏忽间又回到原地，带起的疾风往往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悟空师弟，你这筋斗云怕是快赶上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了！”

“何止！我看比广法师兄的‘金虹遁’还要快上三分！”

“有此神通，三界何处不可去得？真是羡煞人也！”

溢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将悟空淹没。它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比驾筋斗云还要舒畅。那颗天生跳脱、渴求关注与认可的石猴之心，在这日复一日的喝彩与惊叹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什么“护道之用”、“谨慎为上”，早被抛到了脑后。它甚至开始觉得，悟真师弟的劝诫，未免太过胆小迂腐，失了修行人应有的逍遥气度与锋芒。

“修行修行，修得通天本事，不就是为了快意恩仇，逍遥天地吗？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私下里，悟空曾对几位亲近的、同样年轻的师弟这般说道，引来一片附和。

而在清心院的另一侧，悟真的修行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小屋时常门窗紧闭，静寂无声，仿佛无人居住。只有偶尔在深夜，若有心人极目远眺，或能隐约看见后山某处云海之中，有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金色流影，以难以捉摸的轨迹倏忽来去，时而如龙潜渊，沉稳厚重；时而如光破晓，一闪即逝，却并非直线，轨迹带着奇妙的弧度与转折，仿佛在云雾中书写着无形的符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