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金黄琉璃瓦散落一地,与烧焦的梁椽、断裂的斗拱混杂在污泥和残雪之中,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木头腐朽的霉味和冰雪的寒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另外的华盖殿与谨身殿亦未能幸免,处处是触目惊心的火燎烟熏痕迹,断壁残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凄凉破败,无声诉说着那场大火灾难的惨烈。
严邵庆深一脚浅一脚地绕着废墟走了一圈,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蹲下身,抓起一把混杂着焦木屑和冰碴的泥土,又仔细看了看几根主柱根部那敷衍潦草、深浅不一的地基处理痕迹,心头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严世蕃啊严世蕃……”严邵庆心里的怀疑的种子是越来越重。哪怕天雷一击自己扛不住烧起来,能烧成这样?豆腐渣工程,真的剩个渣了。脑海中飞速闪过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虚高报价和“损耗”,天火烧了那些贪墨蛀虫们罪行的铁证!
烧了,再建,继续捞,继续建。反正豆腐渣工程维持不了多久会塌掉,那就一直烧,就一直建......
历朝历代天雷击中燃烧肯是有的,但本朝这频率就是高的离谱。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严邵庆就越觉得有可能是这样。
徐杲、雷礼、石亨等几位大匠早已围拢到那些焦黑的巨柱和残破的台基旁,手指敲打,抚摸,丈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连连摇头叹息。每一处触目惊心的破损都让他们这些视手艺为生命的老匠人感到痛心疾首。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的这句含金量此刻在严邵庆心里不断升高,自己一定要尽心为后世努力留下瑰宝。
“徐老!雷大师!石师傅!”严邵庆站起身,清朗的声音在空旷寂寥、寒风呼啸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
“都看清楚了吧?咱们的活就从这片烂摊子上开始!旧的、烂的、糊弄鬼的,统统推倒!我要最快看到全新的、扎实的、能扛得住天雷地火的方案和预算!”
古人不是不懂得防雷吗?那避雷针系统是时候可以拿出来了。工程任重,道远!
几位大匠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又看了看风雪中那个眼神坚毅、手段不凡的少年“小大人”,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不容退缩的决心。
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