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谄媚和精明的贱兮兮笑容。他凑到方岩身边,从怀里摸索着,竟然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做工颇为精巧的小金盒子(或者说金片子),边缘有着细密的卡扣。
“东家,东家!”老金献宝似的将金片子递过来,嘿嘿笑道,“这老山参最怕跑了药气,用这个装着,密封得紧!您收好,收好!”
方岩看着老金递过来的金片子,又看了看他那张虽然带着讨好、眼底却藏着真诚和后怕的胖脸,心中百感交集。这胖子,贪生怕死,有些小聪明,甚至有些不堪的私心,但在大是大非和关键时刻,却又能拿出这等救命的宝贝,此刻更是心思细腻。
他没有去接那个金片子,而是直接将那棵只剩下大半的八须红花老山参,塞回了老金手里。
“老金,”方岩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目光直视着对方,“老金呀!我说过的话,一言九鼎。欠你的,以后一定还。”
他指的,是那“欠他一条命”的承诺。这山参是金胖子的,他用了,记下这份情,但不会据为己有。
老金愣了一下,看着被塞回来的、价值连城的老山参,又看了看方岩那没有丝毫作伪的坚定眼神,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山参重新用油纸包好,揣回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有些情谊,无需多说,记在心里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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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暂时解除,母亲性命无忧,众人的情绪也终于从巨大的悲痛和紧张中缓解过来。韩正希帮着老金和朴嫂子,将平躺在木板上的陈阿翠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那辆还算完好的独轮手推车上,用能找到的最厚实的衣物和棉被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呼吸平稳的脸。
朴嫂子抱着已经停止啼哭、好奇张望的婴儿,和金胖子一起,一左一右负责推动小车。那辆简陋的木头自行车已经在坍塌中被砸毁,无法使用,只剩下一些零件。韩正希则带着恩贞和熙媛两个小姑娘,推着另一辆状况稍好的自行车,车上绑着众人仅剩的、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可怜家当——一些粮食、饮水、瓦罐以及必要的工具。
鬼头黄刀男依旧沉默,他收起了那块被方岩“借用”过、表面蠕动似乎减缓了一些的诡异“猴头菇”,重新将其揣入怀中。他体内那通红煞气与灰白阴气的冲突似乎因为之前的“旁观”而平复了些许,但他依旧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阴影,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旁边,那双空洞的眼睛时而扫过推车上的陈阿翠,时而望向东南方向那柄依旧悬浮的猩红巨剑。
队伍,在这冰天雪地中,再次艰难启程。目标,依旧是未知的西北方。
方岩坐在推车的边缘,一只手轻轻搭在母亲的手腕上,时刻感受着她的脉搏,另一只手则按在自己胸前,那里,沉睡的路建国似乎因为之前被大量抽取五色元气而变得更加沉寂。他闭上眼,开始复盘刚才那凶险万分的“手术”。
“真是……好险。”他在心中默念。
若非生死关头“观气”之法意外深化,看到了能量本质;若非老路这头五色鹿沉睡中逸散的五色元气品质极高,既能滋养自身,又能隐隐克制、引导那些凶戾的煞气小虫;若非自己前世锤炼出的、对力量精微控制的强大本能和坚韧意志;若非金胖子恰好身怀吊命宝参……
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缺失,母亲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不仅仅是医术和力量的比拼,更是运气、机缘和意志力的综合考验。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在这个诡异危险的末世,个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变数又是何其之多。所以这一次他方岩可以说是气运之子,欧气到不行了。
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感慨中时——
观气之法的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异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队伍前方,正推着自行车、不时回头关切张望的韩正希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