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如何借助障碍物隐藏身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偶尔,在眼角的余光里,他会瞥见一抹流转的五色彩光,在不远处的树梢上一闪而过;或者听到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蹄子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令人绝望的恒定范围。那五色鹿并非追不上,它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或者一个顽劣的孩童,正在悠闲地欣赏着猎物的垂死挣扎,享受着这场单方面的追逐游戏。
它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有时,方岩刚奋力爬上一段陡坡,喘息着回头望去,就能看到那头神异的生物正优雅地立在下方的空地,歪着头,用那双清澈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眸子“欣赏”着他的狼狈。当方岩咬牙继续奔逃时,它又不紧不慢地踱步跟上,那周身环绕的五色霞光在阴暗的林间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久,方岩感觉肺部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胀和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过度催动元气带来的虚脱感阵阵袭来,眼前甚至开始发黑。他知道,已经到了极限。
被迫地,他一个踉跄,冲进一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狭窄裂缝里。这里上方有岩石遮蔽,两侧逼仄,易守难攻。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韩正希放下,让她倚靠在冰凉潮湿的岩壁上,自己则用颤抖的手拄着膝盖,弯下腰,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鬓边滑落,滴在脚下的苔藓上。
韩正希现在的情况也很糟。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岩壁,没有丝毫焦距,身体像打摆子一样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方岩强忍着眩晕,凝聚精神看向她的胸口——那团代表恐惧的冰蓝色气旋,此刻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微弱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原本与之平衡的亮红色气旋虽然仍在旋转,却显得孤立无援,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五色鹿那随手一指,几乎抽干了她源自本能的恐惧情绪,这种精神层面的创伤,远比肉体伤害更加棘手和可怕。
而裂缝外,林间寂静无声。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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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心中一片冰冷和绝望。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妖怪?魔神?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它那看似玩笑般的三件事,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陷阱?
就在他心神俱疲,几乎要被这接踵而至的打击压垮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冰冷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方岩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们刚刚逃来的方向,一片朦胧的、如同月华般的淡蓝色光晕悄然凝聚。光晕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由虚幻变得凝实。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残破不堪、却依稀能看出原本式样奇特的淡蓝色衣裙,赤着双足,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身后,无风自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那是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却又空洞得没有任何情感的眸子。
正是那个曾在汉城上空,与黑暗存在同归于尽的神秘少女!
她竟然……没有死?!或者说,以某种方式再次出现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着方岩和惊魂未定的韩正希,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幽灵,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而来。
前有狼(神秘少女),后有虎(五色鹿)。方岩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这北汉山,哪里是什么避难所,分明是一个比汉城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