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沈妙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他在让她决定。
(信,还是不信?)
(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毒。)
(可萧彻的伤……真的不能再拖了。)
沈妙心脏揪成一团。她想起萧彻后背那个狰狞的伤口,想起他高烧时滚烫的额头,想起他明明疼得发抖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堆草药。
“怎么弄?”她问,声音干涩。
老翁似乎松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是欣慰的光。他指挥沈妙找来两块平坦的石头,教她把那些需要外敷的草药放在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慢慢砸、慢慢碾,直到变成粘稠的深绿色药膏。又教她把内服的草药放进陶罐,加三碗水,小火慢熬,熬到只剩一碗。
沈妙学得很认真。她知道,现在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了萧彻的命。
老翁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等药膏弄好了,沈妙要进去给萧彻换药,老翁却叫住了她。
“等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拇指粗细的竹筒,拔掉塞子,从里面倒出一点点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的油脂一样的东西,混进药膏里。“加上这个,效果好点。”
“这是什么?”沈妙警惕地问。
“蛇油,加了点别的玩意儿。”老翁说得含糊,“放心,毒不死人。就是有点疼,让你男人忍着点。”
沈妙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混合了蛇油的药膏端了进去。
萧彻已经自己解开了上衣,侧躺着,露出后背狰狞的伤口。沈妙看着那皮肉翻卷的样子,手有点抖。她先用干净的湿布把昨天敷的药渣清理掉,伤口暴露出来,边缘红肿得更厉害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发白。
她心一横,把新药膏均匀地涂抹上去。
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萧彻身体猛地一颤!不是之前那种隐忍的颤抖,是整个人肌肉瞬间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很疼……肯定很疼……)沈妙眼泪差点掉下来,手上动作却不敢停,快速而均匀地把药膏涂满整个伤口。她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痉挛和滚烫的温度。
药膏全部敷好,她用撕好的干净布条小心包扎起来。整个过程萧彻没吭一声,只是死死咬着牙,直到包扎完,他才脱力般松了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湿透,虚弱地喘着气。
“好了……好了……”沈妙声音发颤,用手背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药上好了,一会儿再喝内服的,你会好起来的……”
萧彻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棚子外,老翁已经把鱼收拾干净了,正架在重新升起的火堆上烤。鱼油的香味飘进来,勾得沈妙肚子又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就吃了两块皮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老翁烤好一条鱼,用洗干净的大叶子托着,递进棚子:“先吃。另一条给你男人留着,等他缓缓再吃。”
沈妙看着那条烤得金黄焦脆、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鱼,咽了咽口水。但她没接,而是先撕了一小块,自己放进嘴里,仔细嚼了嚼,咽下去。
她在试毒。
老翁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复杂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沈妙没感觉到任何不适,这才接过鱼,低声说了句“谢谢”。她饿极了,也顾不上形象,小口却飞快地吃着。烤鱼没什么调味,只有一点点河鱼的鲜味和焦香,但对饿了两天的她来说,简直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一条鱼下肚,她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这时,内服的药也熬好了。褐黑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沈妙端进去,扶起萧彻,一点点喂他喝下。萧彻眉头皱得死紧,但还是配合地喝完了。
药效似乎很快。不到一刻钟,萧彻的呼吸变得更沉,像是陷入了深度的睡眠。沈妙摸了摸他额头,温度好像又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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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微放下心,走出棚子,看见老翁正蹲在火堆边,啃着那几个野果。
“他睡了。”沈妙说。
“嗯,药里有安神的,睡了才好得快。”老翁头也不抬,“你也去歇着。放心,老头子我在这儿,真要有不长眼的过来,听得到动静。”
沈妙没动。她在老翁对面坐下,眼睛看着他:“现在,能说说您到底是谁了吗?”
老翁啃果子的动作停了。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丫头,有些事儿,知道了没好处。”
“但不知道,我睡不着。”沈妙固执地说,“您知道影月楼,知道灵印者,还一眼看出我不对劲。您绝对不是普通的渔夫或者采药人。您……是不是也跟‘梅魂引’,跟南疆祭坛有关?”
老翁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忽然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梅魂引……祭坛……多少年没听人提这些破事儿了。”他扔掉果核,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丫头,你猜得没错,老头子我,确实不是普通人。很多年前……我也曾是个修士,或者说,是个自以为能窥探天机、掌握力量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