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就像埋在血肉里的刺,拔出来疼,不拔出来会烂。”
诏狱深处的刑房里,火把噼啪作响,将墙壁上各种狰狞刑具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陈年腐朽的霉味,令人作呕。
洛云庭被铁链悬空吊在刑架中央,月白的长衫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渗出道道血痕。他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哐当”一声,铁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萧彻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一袭玄色常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没有带任何人,连德安都留在了外面。
他走到洛云庭面前,站定,目光冰冷地审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医”。
“朕的时间不多,”萧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我们直接一点。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洛云庭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带着讥诮的脸。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陛下……问得可真直接。什么孩子?微臣……听不懂。”
“二十年前,废太子萧钰与侍妾所生,被‘鬼手毒医’李忘生暗中换出东宫的那个男婴。”萧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李忘生用一具死婴替换了他,将他带走,藏匿民间。如今,他应该二十有三了。告诉朕,他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以什么身份藏在何处?”
洛云庭瞳孔猛缩,死死盯着萧彻,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诈自己。但萧彻的眼神太笃定,太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陛下……果然什么都知道。”洛云庭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那又何必来问我?”
“朕要知道细节。”萧彻走近一步,目光如刀,“他的样貌特征,习惯癖好,与何人联系,在京中还是在外地,以何为生。还有,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何时发动?宫中还有哪些人是你们的人?”
洛云庭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陛下,给我一杯水。”
萧彻看了一眼旁边刑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破碗,里面有点浑浊的水。他没动。
洛云庭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陛下,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但我要活命。我可以帮你找到他,甚至……帮你们引蛇出洞。我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和几个据点。”
“你在跟朕谈条件?”萧彻眉梢微挑。
“蝼蚁尚且贪生。”洛云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对陛下还有用,不是吗?那个孽种和他背后的人,才是陛下真正的心腹大患。而我,是唯一能帮你把他们连根拔起的人。”
萧彻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刑房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洛云庭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萧彻才缓缓道:“先说说看,朕再决定,你有没有资格谈条件。”
洛云庭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他咽了口唾沫,艰难道:“那个孩子……我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里。我师父……李忘生,在三年前就失踪了。失踪前,他最后一次联系我,只说那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文才武略皆属上乘,且对当年之事知晓部分真相,心中怀有深仇。他们……他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联络旧部,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自然是……陛下您露出破绽,或者朝廷出现动荡的时机。”洛云庭喘了口气,“我入宫,一是为了用‘梦魂香’控制皇子,制造混乱,挑拨后宫与前朝;二是为了寻找机会,接近您,最好能……能在您身上也种下点东西。可惜,您防备太严,我一直没有机会。至于宫中还有谁是他们的人……我不完全清楚。我们单线联系。我只知道,有一个代号‘梅影’的人,身份很高,潜伏极深,负责传递消息和协调行动。但我从未见过他/她的真面目,每次都是通过死信箱或者用特殊香料标记传递信息。”
梅影?萧彻眸光一凝。又是梅!
“死信箱在哪?香料标记是什么?”
“御花园……西南角竹林,第三棵歪脖子老竹的根部,有一块松动的石头。至于香料标记……是一种极淡的、混合了梅花和冷冽药草的味道,与我用的‘雪中梅魄’同源,但更隐蔽,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敏锐捕捉到。通常标记在不起眼的墙角、窗棂或者特定物品上,表示安全、危险或者有消息。”洛云庭说完,渴求地看着萧彻,“陛下,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留我一命,我可以帮您辨认标记,甚至可以尝试联系‘梅影’!”
萧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刑具桌前,拿起那把用来拔指甲的铁钳,在手中掂了掂,冰冷的金属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洛云庭,你是个聪明人。”萧彻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洛云庭心头一紧。
“朕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要挟。”萧彻缓缓转过身,铁钳的尖端指向洛云庭,“而且,你说的话,朕一个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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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庭脸色骤变:“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是吗?”萧彻走近,铁钳的尖端几乎要碰到洛云庭的脸,“那个孩子,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那为何三个月前,京郊妙峰山下的杏林医馆,会有人看到一个左手腕有疤、气质清冷的年轻大夫,化名‘林洛’,在那里义诊了半个月?而那个医馆,恰好是二十年前,李忘生一个隐秘弟子的产业?”
洛云庭的呼吸瞬间停滞,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他怎么会知道?!连化名和具体地点都知道了?!
“还有,‘梅影’。”萧彻继续道,语气冰冷如刀,“你真的没见过?那为何每次‘梅影’传递出需要你配合行动的消息后不久,长春宫的小厨房,总会‘恰好’做一些带有梅花形状的点心,而贤妃总会‘恰好’赏赐一些给你?贤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春桃,左手虎口处,是否有一个梅花形的胎记?”
春桃!贤妃的贴身大宫女!洛云庭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起来。原来萧彻什么都知道!他早就把一切都查清楚了!他刚才只是在试探自己是否诚实!
“陛下……我……”洛云庭彻底慌了,他想辩解,想求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诚实。”萧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他举起铁钳。
“不——!”洛云庭发出绝望的嘶吼,“我说!我全都说!那个孩子……他可能就在京城!他化名很多,最近可能用的是‘柳文轩’!他是个读书人,今年春闱中了举人,正在备考明年会试!他……他左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这是李忘生告诉我的唯一明显特征!‘梅影’……‘梅影’可能不止一个!春桃可能只是其中之一,真正的主事者……可能……可能就在后宫位份更高的人当中!陛下饶命!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将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萧彻手中的铁钳停在了半空。
柳文轩?新科举人?耳后红痣?这倒是个有价值的线索。位份更高的主事者?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