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惨白,照在西乡的田垄上。
管宁的小毛驴踏过一道干涸的沟渠,地溅起几片碎冰。
远处,坞堡的夯土墙上布满了箭孔,处处都诉说着一个月前的血腥与杀戮,管宁若是早几日来,还能听到里面女眷的哭泣声。
唯崭新的牌匾和朱门与之格格不入,曾经的赵府牌匾,已悄然换成了内舍二字。
一群衣衫褴褛的农人,排着长队,如一条长蛇般从内舍门外,蜿蜒而出,少数有五六十个人。
旁边几队郡兵正在维持秩序,几个走出内舍的农人,将手中失而复得的田契死死抱进胸膛,仿佛要将其藏进心窝,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
管宁也不曾想,短短二十里的距离,西乡与箕乡竟如隔世。
放眼望去,排着长队的黔首们,不少有手指残疾之人,来时他看过西乡的卷宗,本以为王豹是为立威进行的清洗,恐怕稍有些夸大其词,如今看来,那些罪证恐怕都不是作假。
有眼尖的郡兵看到了管宁腰间的黄绶铜印,当即安排人通知周亢,自己则率先过来行礼。
管宁见状也是问道:“这是在发放什么文书?”
郡兵拱手道:“回禀县丞君,这是按照王县令吩咐,退还赵氏强占黔首的土地。”
管宁骇然:“这些黔首全都被赵氏占了土地?”
郡兵点头道:“不错,卑职听内舍诸君说起,这还只是在西乡能找到的,很多早年被占地的黔首,现在西乡已不见其人。”
管宁闻言默默下了毛驴,踱步走向一位断指的黔首。
西乡之民不比箕乡,见到管宁腰间铜印,慌忙跪地,管宁将几个都扶起,并看向其手上的断指皱眉问道:“此乃赵氏所为?”
那黔首颤颤巍巍:“回明廷,正是。”
管宁又问道:“赵氏擅动私刑,尔等何不报官。”
黔首闻言一怔:“回明廷,王君诛杀赵氏那晚,吾等都已如实禀明,绝无隐瞒。”
管宁皱眉复诘问:“王县令来之前,为何不报?”
黔首们面面相觑,一旁郡兵闻言却啥然失笑,见管宁转头看来方觉失态,立刻拱手道:“县丞君有所不知,此间啬夫原是赵氏族人,曾有黔首乡亭告状,次日死于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