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给我站住！”保安愤怒的吼骂声在身后紧追不舍，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身后慌乱地扫射着，像追捕逃犯的探照灯。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灌进他大张着喘息的喉咙，带来撕裂般的痛感。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奔跑，肺里火烧火燎，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绕过篮球架，冲过空荡的主席台，一直跑到操场最深处、被高大冬青树丛遮挡的围墙阴影下，才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几乎要炸开。他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借着清冷惨淡的月光，他看见沙坑那个角落，只有一缕纤细、扭曲的青烟，正袅袅地、孤寂地升向墨蓝色的夜空。那烟，细弱得如同一个无声的求饶，又像一缕不甘消散的魂魄，在无边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凄凉、寂寥。

一阵更加强劲的冷风卷过空旷的操场，带起沙坑里冰冷的沙粒，也卷起了几片尚未燃尽、带着焦黑边缘的纸屑。它们像黑色的、破碎的蝴蝶，在风中无助地翻飞、打转。

其中一片，被风裹挟着，飘飘荡荡，竟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顾言脚边冰冷的泥地上。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恰好照亮了纸片焦黑边缘内，那几行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字迹。字迹被熏烤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今天叶栀夏对我笑了…”

“她说我的钢琴弹得真好…”

“我们约好明天一起回家…”

顾言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冰冷的夜风里。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他死死地盯着脚边那片承载着最后残梦的灰烬，盯着那几行在月光下如同诅咒般清晰的字迹。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为这场盛大而荒诞的青春幻想，唱响最后的挽歌。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冰冷的夜风卷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和他脚边那片无声控诉着虚幻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