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实是,叶栀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操场、树丛、远处的篮球架……唯独,没有在这个角落、在这棵老槐树下、在这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上有丝毫的停留。她的视线掠过他,就像掠过一棵普通的树,一块无名的石头,一片飘过的落叶。她的世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个叫顾言的人。
她的笑声,那阵清脆得像银铃、带着无忧无虑的快乐的笑声,随着微风清晰地飘了过来,钻进顾言的耳朵里。
顾言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窒息的事实——他从未真正听过叶栀夏的声音!
在那些耗费了他无数个日夜、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幻想日记里,叶栀夏的声音总是被他设定成一种温柔的、略带羞涩的、如同溪水潺潺般的音色。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和暖意。
但现实中呢?
此刻这随风飘来的、真实的、清脆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笑声,才是叶栀夏真正的声音!
而他,对这个真实的声音,竟然如此陌生!陌生到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日记里那些温言软语、那些羞涩回应、那些带着情意的低语……全都是他大脑虚构出来的产物,是他对着虚空自导自演的配音!
铁盒里那七块崭新刺眼的橡皮,此刻像七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视线,也彻底烧穿了他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虚幻。它们和日记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起,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荒诞的谎言。而这个谎言的核心,那个被他奉若神明的女主角,甚至连他这个人、他的存在、他耗尽心血刻下的“信物”、他日夜幻想的声音……都一无所知。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顾言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攥着那块空白的、带着一道丑陋刻痕的橡皮,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高大的教学楼彻底吞噬,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他和他脚边那个敞开的、装满崭新橡皮的生锈铁盒,一同吞没在冰冷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