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重的闷响!
叶栀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自己侧肋,不仅抵消了她向后倒飞的巨大惯性,甚至将她整个人撞得改变了方向!她踉跄着,天旋地转,后背并没有撞上坚硬的地面,而是撞进了一个带着剧烈奔跑后滚烫温度、混杂着冬日寒气和淡淡洗衣粉味道的、并不柔软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呃啊——!”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强忍。
混乱中,叶栀夏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眼前是顾言近在咫尺、因为剧痛而瞬间扭曲的脸!他紧咬着牙关,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而更加狰狞地暴起,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一只手紧紧箍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护住了她的后脑勺!两人以一种极其狼狈、极其紧密的姿态,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泥浆的地面上!
垫在下面的,是顾言!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栀夏也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但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是后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坚实而滚烫的触感,以及耳边那清晰到震耳欲聋的、属于顾言的、痛苦而压抑的喘息!
时间再次凝固。
操场上哀嚎一片。(1)班和(2)班的学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绳子断裂的瞬间摔作一团,滚倒在地,互相挤压,校服沾满泥泞,场面混乱不堪。呻吟声、哭喊声、愤怒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但在这片狼藉的中心,叶栀夏和顾言摔落的地方,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小圈。
叶栀夏趴在顾言身上,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胸腔里那狂乱如擂鼓的心跳。顾言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她,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紧皱着眉,双眼紧闭,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叶栀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复杂气息。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发上,带着细微的颤抖。刚才那声压抑的痛哼,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你……你怎么样?”叶栀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慌乱,她试图撑起身体。
“别动!”顾言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的眼神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但依旧锐利。箍在她腰侧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生怕她乱动会牵扯到他未知的伤痛。
这一声“别动”,让叶栀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她趴在他身上,隔着厚厚的冬衣,依旧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滚烫的温度。这个姿势,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对手之间,显得无比暧昧又无比尴尬。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惊愕、探究、甚至带着异样情绪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陈老师和张老师几乎同时冲了过来。
“叶栀夏!你没事吧?”陈老师的声音带着焦急,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顾言!”张老师的声音则充满了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蹲下身查看顾言的情况,“伤到哪里了?!”
顾言没有理会张老师,他依旧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叶栀夏,箍在她腰侧的手终于缓缓松开,力道消失得有些突兀。他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没事。”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叶栀夏在陈老师的搀扶下,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脸颊滚烫得如同火烧。她不敢再看地上的顾言,只觉得自己腰间被他箍过的地方,还有后背紧贴他胸膛的触感,都像烙印一样清晰而灼热。她低头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张老师铁青着脸,指挥着几个男生小心翼翼地将顾言扶起来。顾言站直身体时,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后腰的位置,脸色依旧苍白。
混乱的操场,断裂的麻绳,摔倒的学生,两个狼狈不堪的少年少女,以及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在剧烈碰撞和生死瞬间的庇护下变得更加复杂的纠葛。这场拔河的拉锯战,最终以绳索的断裂和身体的碰撞告终,却在所有人心中,拉锯出了更深、更难以言说的沟壑与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