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墙壁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听见叶栀夏的同桌用一种混合着惊叹和巨大压力的语气小声说:“天啊……(2)班也太强了吧!最后那个清唱,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们班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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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
顾言的心,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悬了起来。她会说什么?会提到那个错音吗?会质疑他们临场换曲的仓促吗?会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赞叹那表面的“惊艳”?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近乎柔软的、被深深打动的余韵:
“他们班……好厉害。”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言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平复的涟漪。
没有质疑,没有嘲讽,没有对错音的察觉(或者她察觉了却没说?),只有最纯粹的、被征服后的感叹。
“好厉害……”
这三个字,像带着奇异魔力的小锤,轻轻敲打在顾言紧绷的心弦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荒谬感、深切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喜悦的情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瞬间在他心底炸开,晕染成一片混乱而滚烫的色彩。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场表演!而且……她觉得“好厉害”!
尽管他知道这场“厉害”背后有多少仓促、多少高压、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他那个差点致命的失误……但此刻,从她口中听到这最直接、最纯粹的肯定,一种奇异的、带着酸涩的暖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轰——!
一股无法抑制的热度,如同失控的野火,猛地从脖颈处窜起,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了他的双耳!
黑暗中,靠在冰冷墙壁上的顾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两侧的耳朵,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不受控制地、迅速地、变得滚烫通红! 那热度如此鲜明,如此突兀,与他冰冷疲惫的身体形成了可笑的对比,像两个背叛了他意志的、燃烧的小火炉。
他猛地低下头,用带着袖口褶皱的左手,有些狼狈地、飞快地蹭了蹭滚烫的耳廓,仿佛想要抹去这突如其来的、泄露了心事的证据。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比刚才弹错音时跳得更加剧烈、更加慌乱。
那道袖口的褶皱,在手指蹭过耳廓时,再次摩擦着他的皮肤。它像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烙印,提醒着他后台的仓促、张老师的掌控、那个因她而起的错误,以及此刻这失控的、滚烫的、与这场宏大表演格格不入的羞赧。
“好厉害”……她轻软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
顾言在黑暗中无声地苦笑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厉害”的表演,对他而言,是一场多么惊心动魄、如履薄冰的豪赌。而台下那个亮晶晶的眼神和此刻这句轻软的“好厉害”,既是差点将他推入深渊的“元凶”,却又成了这冰冷混乱中,唯一灼烫他心口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耳根处那令人难堪的热度,强迫自己恢复表面的平静。后台的欢呼声依旧隐约可闻,走廊那头,叶栀夏和同桌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顾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湿冷粘腻的西装外套,将那道刺眼的袖口褶皱往里掖了掖,然后,像一个刚刚完成艰巨任务的士兵,拖着疲惫而复杂的身体,重新走向那片属于(2)班胜利的、喧嚣的灯光里。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似乎不再那么沉重。那滚烫的耳根,像一个隐秘的印记,烙印着后台的暗流与台下的星光,也烙印着少年心中,那场远比歌咏比赛更惊心动魄、更难以言说的初次悸动。而那个弹错的音,从此在他心底,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叶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