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就说。”她的声音有些哑。
“不疼。”
“骗人。”
她继续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清除伤口边缘的污垢。那些黑色丝线似乎很怕消毒水,一接触就开始退缩,但很快又蠕动着想钻回皮肉里。
温清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在往里钻。”她的声音发颤,“陆怀瑾,这到底是什么?”
陆怀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暗夜派来的杀手。异能者,能操控阴影。伤口上附着的是一种阴性能量,普通药物没用。”
“那怎么办?”
“用灵力逼出来。”
他说得轻松,温清瓷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过程绝不轻松。
她放下棉签,看着他:“我能做什么?”
“离远一点,别被波及。”陆怀瑾说着,右手已经抬起,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
“陆怀瑾。”温清瓷按住他的手,“如果我要离你远一点,当初就不会问你‘要不要试试真的在一起’。”
她的手掌温暖,贴着他冰凉的手背。
陆怀瑾抬眼,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修真界,也有人这样看着他。那时候他是战无不胜的怀瑾仙尊,人人都仰望他,依赖他,却从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累不累。
除了她。
那个总是偷偷在他受伤时送来药,又假装只是路过的小仙子。
轮回百世,她其实从未变过。
“好。”陆怀瑾轻声说,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坐到我右边,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我。”
温清瓷点头,乖乖坐到沙发另一侧,但手还握着他的。
陆怀瑾闭上眼,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运转。金光从指尖蔓延,顺着经脉流向左肩,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围剿那些入侵的黑色丝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温清瓷屏住呼吸,看着那些黑色丝线在金光逼迫下剧烈挣扎,甚至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陆怀瑾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握着她手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最后一缕黑气从伤口中钻出,在金光中化作青烟消散。陆怀瑾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温清瓷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结束了?”她低声问。
“嗯。”陆怀瑾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帮我包扎一下就好。”
温清瓷拿起纱布,动作熟练地包扎伤口。她的手法很专业——陆怀瑾后来才知道,结婚前三年,她曾经偷偷去学过急救护理,原因她从未说,但他猜得到。
“为什么学这个?”他曾经问过。
温清瓷当时正在给他系领带,闻言手顿了顿,淡淡地说:“万一哪天你出车祸,至少我不会手足无措。”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女人嘴硬心软。
现在才明白,那三年里,她或许也在用她的方式,试图靠近他。
“好了。”温清瓷打好最后一个结,却没有放开他,而是让他继续靠着自己。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
雨声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
温清瓷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湿发,良久,才开口:“现在能说了吗?暗夜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陆怀瑾知道,今晚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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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却仍靠着她,像是贪恋这点温暖。
“暗夜是一个古老组织,修真宗门残留的势力。他们一直在寻找灵气复苏的契机。”他缓缓开口,“我们的灵能芯片暴露了灵气的存在,所以他们盯上了温氏,盯上了我。”
“因为你掌握了技术?”
“因为我是最了解灵气的人。”陆怀瑾顿了顿,补充道,“在这个世界上。”
温清瓷的手指停在他发间。
“所以今晚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对吗?”她的声音很轻,“上次工地事故,还有周烨请的那个大师……都是他们?”
“一部分是。”
“你早就知道。”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怀瑾睁开眼,侧头看她。她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胸腔轻微的震动。
“因为我不想你担心。”他说,顿了顿,又改口,“不,是因为我害怕。”
温清瓷身体僵了僵。
“怕什么?”她问。
“怕你露出刚才那样的表情。”陆怀瑾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怕你因为我而恐惧,怕你后悔和我在一起,怕你有一天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了。”
这些话,他从未说过。
哪怕是前世面对千军万马,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把软肋赤裸裸地摊开。
温清瓷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陆怀瑾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准备起身时,她突然收紧手臂,把他牢牢圈在怀里。
“陆怀瑾,你听好了。”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里,“我温清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浪费了三年时间,没早点看清自己的心。”
“……”
“第二后悔的事,是上个月在医院,眼睁睁看着你躺在那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依然坚决。
“所以如果你再敢一个人扛,再敢瞒着我,再敢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她深吸一口气,“我就搬出去住,让你也尝尝每天等不到人回家的滋味。”
这威胁幼稚得像小学生,陆怀瑾却听得心脏发紧。
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脸上泪痕未干,却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对不起。”陆怀瑾抬手,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以后不会了。”
“发誓。”
“我发誓。”
“用你最重要的东西发誓。”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用你发誓。如果我再瞒着你,就让我永远失去你。”
温清瓷愣住了。
这誓言太狠,狠到她一时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