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老大惊恐地调转枪口,可陆怀瑾已经侧身挡在了温清瓷面前。
“我提醒过你。”陆怀瑾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情绪——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不要动她。”
“去死吧!”老大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回声震耳欲聋。
温清瓷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停跳。
但陆怀瑾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温清瓷隐约看见,子弹在距离他掌心还有半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然后……
悬停在了空中。
金属弹头还在微微旋转,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老大像是见了鬼,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想开第二枪。
陆怀瑾的右手轻轻一握。
那颗悬停的子弹,“啪”的一声,化作了齑粉,簌簌落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大声音发颤,腿开始发软。
陆怀瑾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温清瓷。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眼里有未散的惊悸,有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冰层裂开,底下涌出的滚烫的什么。她的嘴还被胶带封着,说不出话,只能那样看着他,眼眶迅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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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疼吗?”他问,指尖拂过她脸上的红痕。
温清瓷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找到我的?”
“玉佩。”陆怀瑾简短地说,开始解她手腕上的绳子。绳子绑得很紧,勒进了皮肉,留下一圈刺目的红痕。他解绳子的手很稳,但温清瓷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很细微的颤抖,若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温清瓷一直觉得,陆怀瑾是无所不能的,是沉稳如山的。可他现在在发抖,为了她。
绳子解开了。她手腕一松,血液回流带来刺痛感,但她顾不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正在颤抖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是。但握住的瞬间,似乎有暖意从交握处滋生。
“你的手好冷。”她低声说。
“吓的。”陆怀瑾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没成功。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紧,像是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没事。“我们得……”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动静。
那个被纸箱埋住的瘦子挣扎着爬了出来,满脸是血,眼神疯狂。而老大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转化为穷途末路的凶狠——他再次举起了枪,这次对准的是温清瓷的后背。
“妈的……怪物……一起死吧!”
扳机扣下。
陆怀瑾在枪响的同时,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于本能的动作——他一把将温清瓷扯进怀里,紧紧抱住,同时旋身,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枪口。
“陆怀瑾!”温清瓷在他怀里失声喊道。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温清瓷被他紧紧搂在胸前,脸颊贴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得很快,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她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和夜风的味道。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勒得她有些疼,却奇异地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听见了枪声。
也听见了子弹入肉的声音。
但抱着她的人,身体只是微微一震,连闷哼都没有一声。
仓库里突然陷入了死寂。
温清瓷不敢动,不敢抬头,直到陆怀瑾松开了些许力道,低声在她耳边说:“没事了。”
她缓缓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他的脸。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依旧镇定。他甚至还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
“你……”温清瓷的视线下移,看向他的后背。
深灰色的运动外套上,在靠近左肩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弹孔。周围布料的颜色,正在一点点变深。
“你中枪了?!”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皮外伤。”陆怀瑾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被蚊子叮了一口。他松开她,转身看向身后。
老大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不是恐惧,而是更深的、无法理解的茫然。他看了看枪,又看了看陆怀瑾后背的弹孔,再看看地上那颗已经化为粉末的子弹。
他打了三枪。
第一枪,子弹悬停,化为粉末。
第二枪,打中了,却只是“皮外伤”?
第三枪……他根本没来得及开第三枪。因为在开第二枪之后,他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个男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过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然后,他就感觉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意识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黑暗,连恐惧都被冻结了。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和旁边挣扎着爬起来的瘦子一起,失去了意识。
仓库里,只剩下应急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嗡嗡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温清瓷根本顾不上看那两个倒下的绑匪,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陆怀瑾后背的伤口上。血已经浸透了外套,晕开一片暗红。
“去医院!”她声音发颤,想去碰又不敢碰,“快,我开车——”
“清瓷。”陆怀瑾握住她慌乱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不能去医院。枪伤,解释不清。”
“可是你在流血!”
“我能处理。”陆怀瑾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信我,好吗?”
温清瓷张了张嘴,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看着他肩头刺目的血色,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猛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可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对不起。”陆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清晰的歉疚和心疼,“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温清瓷强撑了许久的闸门。
从被绑架时的故作镇定,到被他救下时的后怕,再到看见他中枪时的恐慌……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
她转过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样无声地哭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小主,
陆怀瑾的心被她的眼泪烫得生疼。他上前一步,用没受伤的右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哭出来吧,”他低声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哭出来就好了。我在这儿,没事了。”
温清瓷终于不再压抑,脸埋在他胸前,抓紧他胸口的衣服,哭出了声。那哭声起初是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放声的痛哭,在这空旷冰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真实。
陆怀瑾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衣服。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恐惧,她的依赖。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带来阵阵抽痛,但比起她此刻的眼泪,那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来得及,庆幸她只是受了惊吓和一点皮外伤,庆幸此刻还能这样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低的抽泣。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妆早就花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你的伤……”她哽咽着说。
“先离开这里。”陆怀瑾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警察很快会来。”
温清瓷这才想起那几个绑匪:“他们……”
“只是睡着了。”陆怀瑾平静地说,“醒来后会忘记今晚大部分事情,只会记得绑架失败,互相斗殴。”他顿了顿,“足够警方给周烨定罪了。”
他牵起她的手,温暖的手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能走吗?”
温清瓷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没有走正门。陆怀瑾带着她,从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离开。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是陆怀瑾来之前“借用”的——用了一点小法术让车主“自愿”睡了个好觉,明天一早车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家门口,附带一笔可观的“租金”。
坐进车里,温清瓷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是那种劫后余生、 adrenaline(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性颤抖。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看着陆怀瑾坐进驾驶座,动作有些僵硬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仓库区,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城市的灯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