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也没关系。”陆怀瑾用指腹轻轻擦去那滴终于滑落的泪,“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坚强。”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清瓷的眼泪突然决堤。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了太久的宣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颗接一颗,怎么擦都擦不完。她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陆怀瑾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侧过身,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克制,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
“哭吧,”他在她耳边说,“这三个月,你太累了。”
温清瓷的脸埋在他肩头,布料很快被泪水浸湿一片。她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这个怀抱太温暖,太踏实,她竟然舍不得推开。
“我……我不是爱哭的人。”她抽噎着说,声音闷在他肩上。
“我知道。”陆怀瑾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总裁怎么会哭呢?只是下雨天,眼睛比较容易出汗。”
这调侃太拙劣,温清瓷却破涕为笑。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可这一刻,她突然不想管那么多了。
哭了大概五分钟,情绪才渐渐平复。温清瓷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泪痕未干,头发也蹭得有些乱。
“抱歉,”她低头找纸巾,“把你衣服弄湿了。”
陆怀瑾递过来一张手帕——是的,手帕,这个年代很少有人用的那种,棉质的,素色,洗得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温清瓷接过来擦脸,动作顿了顿:“你随身带手帕?”
“习惯了。”陆怀瑾简单带过,重新坐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好点了吗?”
“嗯。”温清瓷把脸擦干净,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看向他,“谢谢你。”
“不客气。”陆怀瑾重新发动车子,“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温总?”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叫出来,莫名有种亲昵的调侃意味。温清瓷点点头,看着他把车子重新开上主路。
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大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亲近。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别墅里很安静,保姆已经休息了,只有玄关留了一盏暖黄的灯。
温清瓷弯腰换鞋时,陆怀瑾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大衣,挂在衣架上。这些动作他做了三个月,但今晚显得格外自然,自然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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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不饿?”陆怀瑾问,“晚上看你没吃多少。”
庆功宴上她确实只动了几筷子,心思都在应酬上。
“有点。”温清瓷实话实说。
“我去煮点面。”陆怀瑾说着就往厨房走,“你先去换身舒服的衣服。”
温清瓷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愣了几秒,才转身上楼。
等她洗完脸、换好家居服下楼时,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
陆怀瑾系着围裙——深蓝色的棉布围裙,是保姆买的,上面印着小碎花,穿在他身上有种违和的好笑感。他正专注地搅动锅里的面条,另一边的平底锅里煎着鸡蛋,边缘微微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
厨房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高大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这个画面太居家,太温暖,温清瓷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站着干什么?”陆怀瑾头也没回,“餐桌上有温水,先喝点。”
温清瓷这才走过去坐下,捧着玻璃杯慢慢喝水。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
十分钟后,两碗面端上桌。清汤面,撒了点葱花,每碗卧着一个煎蛋,旁边还有几片青菜。
简单,却让人食指大动。
“你还会做饭?”温清瓷拿起筷子。
“生存技能。”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尝尝。”
温清瓷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汤很鲜,面煮得恰到好处,煎蛋的火候也完美。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比今晚宴会上那些精致菜肴更让人满足。
她安静地吃,陆怀瑾也安静地吃。餐厅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还有窗外的雨声。
吃到一半,温清瓷忽然问:“你以前……经常这样照顾人吗?”
陆怀瑾动作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温清瓷用筷子戳了戳煎蛋,“你太熟练了。煮面,煎蛋,留灯,泡茶……不像临时学的。”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如果我说,上辈子照顾过,你信吗?”
又是这种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温清瓷瞪他一眼:“不说算了。”
“真的。”陆怀瑾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我都愿意照顾你。”
这话太像情话,温清瓷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却悄悄红了。
“油嘴滑舌。”
“只对你。”陆怀瑾接得自然。
温清瓷不说话了,专心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放下碗时,她满足地舒了口气:“好吃。”
“那就好。”陆怀瑾起身收拾碗筷,“你去休息吧,我来洗。”
“一起洗。”温清瓷也站起来,不容拒绝地端起自己的碗往厨房走。
陆怀瑾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浮起笑意。
两人挤在厨房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冲水擦干。水流声哗哗,蒸汽氤氲,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
“陆怀瑾。”温清瓷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车上……”她声音很轻,“我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陆怀瑾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她。她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哪些话?”他问。
“关于……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温清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玩不起感情游戏,陆怀瑾。我要么全部,要么不要。”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坦荡,反而有种惊人的力量。
陆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温清瓷以为他又要避开话题,他才缓缓开口。
“清瓷,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说:“我以前不信。我总觉得命运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是遇到你之后,我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温清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她一样的洗洁精味道。
“有些人是注定要相遇的,就像有些姻缘是注定要开始的。”陆怀瑾的声音低而沉,像大提琴最醇厚的音色,“我们的开始可能不完美,但结局,我想和你一起写。”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只是一个触碰,却让温清瓷浑身过电般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