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是故意不问的。”
“我知道。”陆怀瑾说。他是真的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交易,她不需要了解他,他也没打算介入她的生活。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各自走各自的路。
“我只是……”温清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人都隔在安全距离之外——包括这个法律上是她丈夫的男人。
陆怀瑾心里那根针又扎了一下,这次扎得更深些。
“清瓷,”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抬头。”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锐利的、商业精英式的亮,而是湿润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鼻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刻,陆怀瑾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深夜回家时疲惫的背影,想起她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知道。想起她生病时强撑着去开会,回来就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想起她生日那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对着冷掉的饭菜发呆。
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女人,其实很孤单。
“如果我说,”陆怀瑾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能帮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怎么帮?”
“用我的方式。”陆怀瑾说,“我不懂商业,不懂经营,但我能看到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他顿了顿,“比如哪里藏着隐患,比如谁心怀不轨,比如什么时候会有危险。”
他说得很模糊,但温清瓷听得很认真。
“就像你知道王建有问题?”她问。
“嗯。”
“就像你知道那些供应商?”
“嗯。”
“就像你今晚在这里……检查安保?”
陆怀瑾点头。
温清瓷沉默了。她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她在权衡,在判断,在犹豫——这是她作为商人的本能,凡事都要计算得失,评估风险。
陆怀瑾没有催她。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自己做出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又渐渐远去。一只野猫从绿化带里窜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跑走了。
终于,温清瓷开口了。
“陆怀瑾,”她说,“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陆怀瑾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虽然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那场婚礼很盛大,很奢华,来了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说着祝福的话。但新郎和新娘之间,连一个对视都没有。
“记得。”他说。
“那天我在休息室里,听到几个堂姐妹在门外说话。”温清瓷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她们说,温清瓷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要嫁个废物。她们说,这婚姻长不了,等我爷爷走了,温家就会把你扫地出门。”
陆怀瑾没说话。
“我当时想,”温清瓷继续说,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她们说得对。这场婚姻就是个笑话,你是个笑话,我也是个笑话。”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水雾更重了:“所以这三年来,我从来没指望过你什么。不指望你帮我,不指望你理解我,甚至不指望你是个正常人——只要你安分待着,别给我添乱,我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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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伤人,但陆怀瑾听出了其中的疲惫和无奈。
“可是最近,”温清瓷的声音哽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最近我发现,我好像错了。”
陆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做的那些事,那些看似巧合的帮忙,我一开始真的以为是巧合。”她说,“但次数多了,我再傻也能看出来不对劲。陆怀瑾,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你不是废物,不是摆设,你……你藏着很多东西。”
她说着,眼睛里的水雾终于凝结成水珠,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没去擦,任由那滴泪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悬了一会儿,然后滴落,在他那件灰色开衫的衣襟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所以我今晚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微哑,“不是因为那个噩梦,也不是因为睡不着。我就是想问你,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你……你会伤害我吗?”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时,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陆怀瑾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止不住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下去一块。
他伸出手——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触到了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凉,眼泪流过的痕迹湿湿的。他的指尖在那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擦去了那点湿意。
温清瓷浑身一僵,但没有躲开。
“我不会伤害你。”陆怀瑾说,每个字都像在发誓,“永远不会。”
温清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又有一滴泪滚下来,这次陆怀瑾用拇指接住了。
“我是陆怀瑾,”他继续说,“法律上是你的丈夫,实际上……是个有些特殊能力的人。我不能告诉你全部,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但你可以相信一点:我会用这些能力保护你,保护温氏。这不是交易,不是责任,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词。
“只是什么?”温清瓷轻声问,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陆怀瑾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路灯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他自己的倒影。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只是我想这么做。”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夜晚的风,“看见你熬夜,我想让你好好睡觉。看见你发愁,我想帮你解决问题。看见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我会心疼。”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温清瓷心上。
她的眼睛睁大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这次她控制不住了,也不想控制了。她低下头,肩膀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陆怀瑾没有犹豫,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温清瓷整个人僵住了,随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哭得无声却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