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您还有九分钟考虑。”陆怀瑾转身,走向门口,“对了,洗手间地板滑,您小心些。”
门轻轻关上了。
温国梁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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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回到会议室时,里面的气氛正僵持不下。
温清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她正在反驳三叔提出的另一个议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所以,拆分营销部成立独立子公司的方案,我不同意。这不仅会增加管理成本,还会破坏现有的品牌协同效应。三叔,您当年也管过营销,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温国华脸色难看:“清瓷,你这是不相信我们这些老人?”
“我相信数据。”温清瓷把一份报表推过去,“过去三年,营销部的投入产出比是集团最高的。拆分出去,谁来保证效率?”
“我就能保证!”温国华拍桌子。
“您拿什么保证?”温清瓷抬眼看他,“靠您去年私自挪用的那三百万推广经费?还是靠您小舅子那个吃回扣的广告公司?”
会议室瞬间死寂。
温国华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财务流水一查就知道。”温清瓷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叔,我今天还叫您一声三叔,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但温氏不是菜市场,不能什么烂账都往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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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太重了。
几个原本支持分拆的股东都低下头,不敢吱声。
温清瓷其实在赌。
她手里并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的猜测。但此时此刻,她必须强硬,必须撑住。
哪怕撑到指尖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开了。
陆怀瑾走了进来,依旧轻手轻脚,回到墙角的座位。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跟着他移动——刚才二爷就是跟着他出去的,现在二爷没回来,这个赘婿倒是回来了。
温清瓷也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陆怀瑾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笃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在说:别怕。
温清瓷的心,莫名安定了半分。
就在温国华要暴怒拍桌时,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温国梁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苍白里泛着青,走路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他在所有人注视下,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二哥?”温国华疑惑地看着他。
温国梁没理他,而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主位的温清瓷。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分家产的男人,哑着嗓子开口:
“清瓷说得对。”
四个字,像一颗炸弹扔进水里。
“二哥你疯了?!”温国华猛地站起来。
“我没疯。”温国梁打断他,声音干涩却清晰,“温氏现在发展得很好,没必要分拆。清瓷虽然年轻,但这几年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提议,接下来三年的战略方向,全权由清瓷决定。我手里15%的股份,投票权……委托给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温国梁。
温清瓷也怔住了,她下意识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笔,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国华气得浑身发抖,“我们之前说好的——”
“我之前糊涂了。”温国梁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现在想明白了。温氏是大哥创下的基业,就该由大哥的女儿来守。我们这些做叔叔的,帮衬可以,但不能添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配上他那张惨白的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温国华还要说什么,温国梁却突然睁开眼,恶狠狠地瞪过去:“老三,你也适可而止!你那点破事,真要我在董事会上说出来?”
温国华瞬间噎住。
接下来的会议,成了温清瓷一个人的舞台。
所有反对声音都消失了。温国梁像换了个人,不仅不再刁难,反而主动附和她提出的每个方案。温国华孤掌难鸣,只能铁青着脸坐在那儿。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温清瓷提出的所有议案全票通过。
散会时,股东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经过主位时,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看向温清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温国梁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怀瑾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温国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佝偻着背走了。
会议室终于空了下来。
只剩下温清瓷,和站在窗边的陆怀瑾。
灯光有些昏暗,空气里还残留着烟味和咖啡味。长桌上散乱着文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
温清瓷坐在主位上,没动。
她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椅子,看着那些叔叔们刚才坐过的位置,看着这个她拼死守了五年的战场。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陆怀瑾转过身,静静看着她。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过了很久,温清瓷抬起头。
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看向陆怀瑾,声音沙哑:“是你做的,对吗?”
陆怀瑾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我做什么了?”他问,语气温和。
“二叔……”温清瓷盯着他,“他为什么突然改变立场?你刚才在洗手间,跟他说了什么?”
陆怀瑾笑了笑:“我只是跟二叔聊了聊人生,聊了聊家庭,聊了聊……做人要讲良心。”
温清瓷不信。
她太了解二叔了,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良心?他哪有那种东西。
“你手里有他的把柄。”她用的是肯定句。
陆怀瑾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清瓷,有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硬碰硬。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轻轻点一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