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

倒计时在银钥号控制屏上跳动：00:59:59、00:59:58……每一秒都是文明呼吸的间隔。青城山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刺眼，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头顶悬着的那把刀——两艘失控的母舰正在充能，目标地球。

林晚晴跪在母亲身边，握着沈婉如冰凉的手。玄真子师父已经给沈婉如喂下了青城山秘传的“续命丹”，但老道士摇头：“她的根基烧尽了，丹药只能延命三日。三日之后……除非有奇迹。”

“会有奇迹的。”林晚晴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母亲还是自己，“等这一切结束，我带您去长白山，父亲在那里留了东西，也许……”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零号的警报再次响起：

【‘文明抹除程序’充能完成度：37%。

【程序特性确认：非物理攻击，为‘概念级抹除’。

【效果：将地球从所有时间线中‘擦除’，包括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存在痕迹。人类文明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林晚晴想起那些画面：滇南雨夜陆寒琛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养母偷偷塞给她的煮鸡蛋，苏博士熬夜后的黑眼圈……如果这一切被抹除，就像从未发生过，那和彻底毁灭有什么区别？

不，更残忍。

“晚晴。”陆寒琛的声音通过意识传来。他现在完全融入了那艘被控制的母舰，声音带着金属的共鸣感，但内核还是他，“我有一个方案，但需要你同意。”

“说。”

“让我控制的这艘母舰，撞向另外两艘。”

林晚晴浑身一僵：“你会——”

“我的意识已经和这艘母舰绑定，撞击意味着我也会消散。”陆寒琛平静地说，“但这是唯一能在物理层面阻止它们的方法。母舰的护盾只能从内部关闭，外部攻击无效。只有另一艘母舰的撞击，能穿透护盾。”

“不行。”林晚晴斩钉截铁，“绝对不行。”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沉默。

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

零号突然插话：

【方案分析：撞击成功率71%，但陆寒琛意识消散概率100%。且即使成功，也只能暂时瘫痪‘文明抹除程序’24小时，之后程序会自动重启。】

24小时。

用陆寒琛的彻底消散，换24小时喘息。

这交易太残忍。

“还有别的路。”林晚晴站起身，眼中金银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零号，把我传送到寒琛控制的母舰内部。我要从那里，意识连接另外两艘，进行反向感染。”

【警告：你的意识强度不足以同时对抗两艘母舰的AI。失败概率89%。】

“加上你呢？”

【加上我，失败概率76%。】

“加上我母亲刚才唤醒的全球善意共鸣呢？”

零号沉默计算：

【重新计算……失败概率：58%。】

还是超过一半。

但至少，不是必死。

“那就赌。”林晚晴看向玄真子，“道长，请照顾好我母亲。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白眉老道突然开口，他睁开那双青色的眼睛，“老道刚才为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绝处逢生，死中有活’。虽然凶险，但有一线生机。”

“生机在哪里？”

“在‘非我之中’。”老道说得玄奥，“意思是你必须放下‘自我’，才能找到出路。”

放下自我？

林晚晴似懂非懂，但没时间深究了。

倒计时：00:47:33。

“送我上去。”她对零号说。

银钥号垂直升空，突破大气层，朝着月球轨道方向飞去。被陆寒琛控制的那艘母舰停泊在那里，像一个银色的月亮。

透过舷窗，林晚晴能看到另外两艘母舰——它们呈V字形排列，舰首对准地球，表面开始浮现血红色的纹路，那是“文明抹除程序”启动的标志。

“它们在抽取太阳的能量。”零号报告，“程序完全充能需要一小时，充能完成后，一次释放就能覆盖整个地球。”

“寒琛，我来了。”林晚晴闭上眼睛，通过共生系统建立连接。

瞬间，她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巨大的银色空间。

这里是母舰的“意识核心”，一个由纯能量构成的虚拟领域。陆寒琛以人形站在她面前，但身体完全由流动的光构成，看不清五官，只有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