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掌柜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朱由检身上那件白狐裘。这可是正宗的关外雪狐腹毛,别说南方,就是在北京城里也是稀罕物件。南边来的人,穿着这等极品北地皮草?还带着穿官靴的护卫?护卫称“少爷”不称“公子”?
这几条线索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头极大,且不太想露底。
他也是个人精,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当下把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个对折的虾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是贵客相招,敝东主虽然忙碌,但也定然是乐意一见的。敝东主这会儿正在后头盘账,若贵客不嫌弃,容小的去通禀一声?”
朱由检这才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却不达眼底:
“有劳。”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孙二掌柜心头莫名一紧。他不敢再多话,躬身倒退着出了门,关门时的动作比进来时还要轻了几分,生怕弄出点动静来惹了里面的活阎王。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次,门外响起的脚步声完全不同了。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踩得实实的,透着一股子惯于在名利场中周旋的自信。
紧接着,是孙二掌柜刻意压低的声音:“东家,人就在里头。”
门再次被推开。
人未至,香先到。一股淡雅却极具穿透力的沉香气幽幽飘了进来——是上好的海南沉香,一两便是一两金。
随后,一个穿着体面、圆脸短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六七岁,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暗纹直身,外面罩着件玄色的缎面比甲,显得既稳重又富贵。脸上挂着一副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但那双不大的眼睛却像是两颗沾了油的琉璃珠子,滴溜溜一转,便将屋内的局势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朱由检脸上顿了顿,显然也没想到正主儿竟是如此年幼。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立刻拱起双手,那一枚戴在大拇指上的极品老坑翡翠扳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在下郑霄铭,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郑掌柜客气。”
朱由检依然稳稳地坐着,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那个动作优雅而矜持,“请坐。”
郑霄铭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顺势在对面坐下。而那个孙二掌柜,则像是影子一样,再次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掩得严严实实。
“听闻郑掌柜交友广阔,是这南城有名的及时雨。”
朱由检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家有些生意要在北地做,只是这数目大了些,初来乍到,恐怕有些关节点不通。想寻个明白人,给指条路。”
郑霄铭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摩挲着那枚扳指,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知贵府是……”
“徽州府,姓胡。”
站在一旁的陈锐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做茶盐起家的。前些年光景好,也就罢了。这两年老爷想往这粮食运送上,插只脚。”
徽商胡家,茶盐起家,那是天下闻名的豪商。这名头一出,郑霄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但他马上又露出几分狐疑:
“胡家的大名,如雷贯耳。只是胡家的生意做得通天,怎会瞧得上小店这小本经营?”
“树大招风。”
朱由检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声音虽轻,却意有所指。他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吹了吹水面上那并不存在的浮叶,动作慢条斯理,像极了那些真正掌权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