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虫!国之蛀虫!”
朱常洛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凛然的杀意。
“竟敢如此上下其手,将国难化作私宴!好,好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目光如电射向朱由检,考验其解决之道:
“检儿,父皇有旨不必大张旗鼓,既要查清这腌臜事,又要避免朝野震动。依你之见,如何在你那三条谨记之下,既能暗度陈仓,又能查得水落石出?”
万历那句“不必大张旗鼓”的潜台词,朱常洛早已洞悉:不可闹得满城风雨,不可逼得勋贵豪门狗急跳墙,需在稳定中查案。
朱由检深知父亲这是在考验自己具体操作能力,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账册:
“父王,此乃儿臣在之前经营时,暗中命人记下的京城几家大粮商异常资金流向,以及与部分官员家眷相关的购粮名录。”
他展开账册,清晰地阐述策略:
“儿臣以为,依父王三事之则,查案当避实击虚,从利字破局。凡贪腐分赃,必有痕迹可循。我们不直接从官衙账册入手,以免打草惊蛇。当顺那些粮商暴利去向,查其巨资流向——购了何处的田庄?置了哪里的产业?又或流进了哪家当铺、钱庄?”
“顺天府的衙役、兵部的书吏、户部的库丁,此辈小鬼,身处要害,却易露破绽。从此处着手,顺藤摸瓜,收集铁证,再层层向上追溯。如此,既能避开顶层锋芒,又能将罗网悄然收紧。待证据链如山岳般稳固之时,纵有反扑,亦为困兽之斗,不足为虑。”
朱由检看向朱常洛,补充道:
“且此番查案,儿臣以为,于父王而言,揪出蛀虫固然紧要,然更在于借此良机,”
他顿了顿,说出了朱常洛心中所想却未明言的关键:
“看清朝堂脉络,辨明忠奸贤愚,更向皇祖父昭示:父王您洞悉时弊,持重有谋,既能雷霆肃贪,又能顾全大局。此方为社稷储贰应有之担当与器量!”
朱常洛听完,沉默片刻,随即朗声一笑,眼神中充满了对儿子成长的欣慰与一种孺子可教的释然。他拿起那账本掂了掂,仿佛掂量着其中的分量:
“好!检儿,此番剖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尤其这暗查实证之法,深得‘稳中求进’之三昧。 为父甚慰!”
他站起身,踱步间已恢复了储君的从容与决断:“彩! 你我父子,定当以此案为磨刀石,既要剜去腐肉,亦要在这暗流涌动之中,向父皇、向朝野,彰显我东宫之能!”
“检儿,你所思所想,真是甚合吾心。这番剖析,足见你已明此案关节与为父用意。”
他站起身,又踱了两步,周身散发出储君应有的决断气势:
“那便依此而行!此事,务须隐秘,步步为营,务要将这群蠹虫,连根挖出!”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朱由检,下达明确指令:
“这第一着棋,便由你执掌。那些粮商的动向,账册的关联,你需盯紧!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记住,务必在你那三条谨记之下行事!”
“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王所托!”
朱由检肃然一揖。他明白,这不仅是查案,更是在父亲设定的棋盘上,走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
朱常洛看着眼前沉稳的儿子,心中那份考校之意已化作期许。
这个儿子,不仅聪慧,更有了一份难得的务实与韬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而此刻,他更坚定了按既定方略查案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