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奏疏,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朝堂上的通道似乎被堵死了。
过庭训是个行动派,眼见上达天听无望,他索性直接发了一道公文,派人快马加鞭,赶赴蓟州,追踪调查张差的身世背景。
几天后,蓟州知州戚延龄的回文便到了京城。
回文也极为详细地说明了张差致癫的始末:一切的源头,正是因为郑贵妃派遣太监在当地修建佛寺。修寺需要烧砖,太监们便在当地大量购置陶土,一时间,周边居民都靠砍柴卖给太监的窑厂获利。张差也变卖了田地,准备通过买柴,准备大赚一笔。不料当地的泼皮无赖嫉妒他,一把火烧光了他的柴禾。张差找太监告状,反被太监责骂殴打。他因此愤愤不平,精神失常,这才手持木棍,要去北京城告御状。
小主,
这份来自地方的调查报告,内容详尽,逻辑自洽,似乎又将案情拉回了疯癫的轨道。
然而,其中赫然出现的“郑贵妃”三个字,却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局面,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万历皇帝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滑落下去。案件被公开化,矛头被指向了宫闱,甚至牵扯出了他最宠爱的贵妃。整个朝野,都在等待着他这个天子,做出最后的裁决。
紫禁城的上空,已是乌云密布。
五月二十日,京城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如刑部提牢厅内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经过数日的奏疏往来与朝野舆论的发酵,在代理侍郎张问达的强力坚持下,刑部十三司的堂官,终于齐聚一堂,对张差进行了一次更为深入、更为细致的正式会审。
这一次,再没有人能用疯癫二字来搪塞。
提牢主事王之采昂然立于堂上,亲自参与讯问。在他的主持下,堂审直指核心——张差前日私审中所供出的那些“共犯”,他们的确切姓名、相貌特征、居住地址,必须一一问个清楚!
在十三司司官威严的目光注视下,张差仿佛换了个人,之前的疯癫之态荡然无存。他思路清晰,对答如流,将背后的人和事,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吐露了出来:
“那所谓的马三舅,真名叫马三道;李外父,真名叫李守才。他们都是井儿峪的村民,和我那姐夫孔道,都做着烧石灰的营生,平日里与宫里出来的内官常有往来。”
“之前说的那个不知道姓名的老公公,就是负责监修黄花山铁瓦殿的太监,庞保!”
“而那个在不知街道的大宅子里给我饭吃、给我棍子、教唆我行凶的,则是住在朝阳门外一座大宅子里的太监,刘成!”
说到这里,张差的情绪激动起来,更是详细地叙述了庞保和刘成是如何威逼利诱、阴谋主使他闯宫的详情。其言语之恶毒,内容之惊悚,让在场的官员无不感到毛骨悚然,实是人不忍闻!
更惊人的是,张差还供出了“红封票”作为信物,以及“真人香头”作为联络暗号等关键细节!
铁证如山!
这一次的供词,人名、地名、细节俱全,逻辑链完整,再无半分可以狡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