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
他又道:“你瞧,这外朝的许多人,总是吵着嚷着,要给你,给你父王,重开经筵,延请讲学。可依朕看,又有哪里,比得上如今这般,由内书堂的伴伴们教你,来得舒心自在呢?!”
他这话,显然是在借机敲打外朝,同时也是在抬高内廷的地位。
卢受听了,自然是赶紧接话,又说了一通“皇爷圣明”、“内廷教导更合皇家体统”之类的奉承话。
万历皇帝看了一眼众人,似乎也觉得今日的“戏”,看得差不多了。他对着卢受等人摆了摆手道:“行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们也都退下。”
“奴才遵旨。”卢受和常云等人连忙行礼,悄然退下。
偌大的西暖阁之内,便只剩下了万历皇帝和他的两个小孙子。
万历皇帝笑呵呵地,竟是走下罗汉床,伸出双臂,将朱由校和朱由检一左一右地,都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看着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正的温情。他笑着对他们说道:
“说起来,当年皇爷爷读书的时候,可也出过不少糗事呢。那会儿,教导皇爷爷的,可都是些外廷的词臣翰林,一个个都严厉得很。其中,便有一位张先生,最是厉害!”
“皇爷爷记得,有一回,在读到‘其水浡乱’一句时,皇爷爷一时口快,错将那‘浡’字,读作了‘勃’。话音刚落,你那张先生,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呵斥道:‘当读作孛!’那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可把你皇爷爷给吓了一大跳!”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由检听着这段“宫廷秘闻”,心中也是一动,立刻便奶声奶气地,顺着话头,大声说道:
“爷爷……打他……屁股!”
他这一句话,说得是又响亮又干脆!
朱由校在一旁听了,也是连连点头,跟着起哄道:“对!呵斥天子!该打他屁股!”
万历皇帝被这两个小家伙这“同仇敌忾”的模样,逗得更是哈哈大笑起来!他宠溺地捏了捏他们的小鼻子,笑道:“胡说!那可是朕的先生!朕又怎敢打他的屁股?”
朱由校好奇地问道:“先生就不能打屁股吗?”
“当然不能!”
万历皇帝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眼前的朱由校,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竟是开玩笑似的说道:
“所以啊!皇爷爷就不给你找那些外廷的先生了。”
“以后啊,就让这些内书堂的伴伴们教你。他们若是教得不好,或是惹了你不高兴了,你啊就都能打他们的屁股!”
他说完这个玩笑,自己都忍不住,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而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孩子一般的老头子,心中也不由得暗道:
这个老狐狸,还真是有点意思啊!
他看似是在开玩笑,实则却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的孙子,灌输着一种皇权至上、奴才可欺的帝王思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