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内的众人,怒吼道:“王安呢?!王安!给孤滚出来!!”
早已忙得焦头烂额的王安,听闻小爷震怒,连忙连滚带爬地从殿内深处跑了出来,一见到朱常洛这副模样,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小爷息怒!小爷息怒啊!”
“息怒?!你让孤如何息怒?!”朱常洛双目赤红,指着王安的鼻子,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孤将母妃的后事交由你来操办,你便是如此回报孤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连个灵堂都搭不起来!你是干什么吃的?!莫不是……莫不是连你们这些狗奴才,也瞧不起我母妃,瞧不起孤吗?!”
他这话,已是说得极重!
王安被骂得是抬不起头来,心中也是又委屈又无奈。他知道小爷此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没用,只得一个劲儿地磕头,口中连声说道:“小爷息怒,保重龙体啊!贵妃娘娘新丧,您可千万不能再气坏了身子啊!小爷节哀!节哀顺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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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郭氏见状,也连忙领着一众嫔妃和自己的孩子们,齐齐上前,跪倒在朱常洛面前,同声劝慰道:“请父王(小爷)息怒,节哀顺变,保重贵体!”
王安等人的劝慰,如同隔靴搔痒,丝毫未能平息朱常洛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个月,他第一次被允许进入景阳宫,探望病重母亲时的情景。
那所谓的“景阳宫”,哪里还有半分宫殿的模样?
院落之中,遍地荒草,落叶堆积,早已无人清扫。殿宇的廊柱朱漆剥落,窗棂破败不堪,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破败与凄凉。
而他的母亲,那个名义上的“皇贵妃”,身边竟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宫女在旁伺候!殿内陈设简陋,身边所用的物件,不仅少得可怜,更是尽数些破旧的玩意儿,连寻常宫女的用度都不如!
当他踉跄着走到母亲病榻之前时,他发现,母亲那双曾经也算明亮的眼睛,早已因为常年的哭泣和幽暗的环境,而失去了神采,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竟是靠着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才用那嘶哑的声音,试探着、不确定地唤出了他的名字:“是……是常洛吗?是我的……常洛吗?”
那一刻,朱常洛只觉得万箭穿心,肝肠寸断!他再也忍不住,跪倒在母亲床前,抱着她那枯瘦的身体,失声痛哭!
自万历二十九年春,他移居慈庆宫,被册立为太子之后,母子二人便从此暌隔,不复相见!
整整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他与自己的亲生母亲,明明同住在这四方城之内,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连见上一面,都成了奢望!
如今,好不容易再得相见,却已是天人永隔!
而现在,他那苦命的母亲,尸骨未寒,连身后事都办得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他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恨?!
他只能将这满腔的悲愤与无力,都化作对眼前这些奴才们的怒火,对着他们一阵发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那份剧痛!
就在这殿内众人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另一名太监——朱常洛身边的伴读太监邹义,急急忙忙地从殿外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