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在雨中拼命奔跑，常年食不果腹让他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他喘得像个破风箱，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已经看透了生死。快了，就快到了，老鸦不停地给自己打气，紧紧捂着怀里的塑料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至于他常年不离身的蛇皮口袋，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现在的他不需要那些了，只需要完成该完成的事。

小主，

远远地，大桥的轮廓出现在雨幕中，像是个巨大的怪兽蹲伏在河边。老鸦强提一口气，一鼓作气跑到桥下。虽然桥洞遮住了雨水，但这里格外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桥洞中央站着一个人，身边静静地蹲着几只全身乌黑的土狗。正是哥们，还有那些跟他离开的最为雄壮的狗。哥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悲壮的坚定。

你不该来的。哥们轻轻地说，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但却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伤。这儿忒危险了，你还是回去吧。

你龟儿说啥子耶？老鸦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撑着地，气喘吁吁地问，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但他毫不在意。大点儿声说，莫跟个小婆娘似的唧唧歪歪！

我说，你不该来！哥们转身朝着老鸦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凄凉，今晚的事儿，我一个人扛就中了。你还记得去年那个晚上吗？...我瞅着他僵硬的尸体，他本命不该绝的，但是我却啥也做不了。那样的痛苦，我不想经历了，也不想再让任何人经历了。

老鸦白了他一眼，虽然知道在这黑暗中哥们根本看不见。是嘛，劳资就该明天白天来，好来给你收尸。老鸦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只是哥们，你记到起，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那年的事情，我也有错。我明明看到了征兆，我明明可以就那个娃儿的，但我却选择了跑路。这些年，我天天都在后悔...

有人收尸，也是福气。哥们丝毫不介意老鸦话里的刺，声音里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但是老鸦，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这一来，可能就回不去了。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至少还活着。

老鸦猛地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活着？我特么的像条野狗一样活着，神志不清的时候天天在垃圾堆里头找吃的，被人当成疯子看？哥们，我受够了！我宁愿像个真正的正常人一样死掉，哪怕就是这样死掉，也不要再这个样子苟且偷生！那年我选择了跑路，现在我要选择面对！死了，其实也好，最少还了债了。

哥们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是啊，有时候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但是老鸦，你要想清楚，这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河里的那个东西...它可能不会让咱们死得那么容易的。

那就让它来噻！老鸦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我怕个锤子，我已经没得啥子好失去的了！但是你，哥们，你本来可以跑路不管这个事情的，这个也不是你该管的，你为啥子非要留下来？

哥们的眼神变得深远而悲伤：因为有人必须留下来。还记得那个学生吗？去年死去的那个学生？...我昨天梦到他了，昨天来找我，他问我，我既然是命里注定的守护人，为啥不守护他？最开始他恨愤怒。但后来，他哭着喊我走，他告诉我河里的那个东西拘着他们的魂，要让他们出来拖人。那个东西很凶，很凶。哥们的声音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雨声在耳边轰鸣。老鸦喘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将怀里的物件一股脑地扔给哥们。莫说这些没得用的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老鸦虽然没得啥子本事，但至少能帮你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