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秦淮访商探前路 半山寺畔思旧贤

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秦淮河面,画舫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

陈方和宁莹沿着河滨石板路缓步而行,身后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夹杂着画舫上飘来的断续琵琶语。

“方才聚文轩的掌柜说,王家不仅做漕运,名下还有三家绸缎庄和两处书画铺,”宁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被晚风送得有些飘,“听说王老爷最疼小女儿,那姑娘上个月刚在‘锦绣阁’开了家新式绣品店,用的丝线都是从蜀地运来的贡品。”

陈方停下脚步,望着对岸一片挂着“王记”灯笼的宅院,沉吟道:“若是能让这位王小姐用上对讲机,怕是比说服王老爷本人还管用。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快,何况是能随时呼通账房、库房的物件。”

“可咱们连王家的门都没摸到呢,”宁莹抿了抿唇,“方才在胭脂铺,苏媚娘虽说能搭线,可她那眼神总带着点琢磨人的意思,怕是没那么容易真心帮咱们。”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回头见是锦香社的两个丫鬟,提着食盒往码头走,其中一个娇声道:“小姐说今晚要在画舫上宴请李公子,让咱们把那套水晶杯取来,再备些冰镇的酸梅汤。”

另一个接话:“知道了,顺便去趟绸缎庄,让张掌柜把新到的那匹孔雀蓝云锦送来,小姐说要给李公子做件新袍子呢。”

两人走远后,陈方眼睛一亮:“有了。王家的绸缎庄既然在苏媚娘的胭脂铺隔壁,明日咱们先去绸缎庄逛逛,就说要订做商会的礼服,或许能遇着那位王小姐。”

宁莹刚要应声,却见前面路口处立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半山寺”三个字,旁边还有行小字:王安石故园遗址。她拉了拉陈方的衣袖:“你看,是半山寺,咱们去歇歇脚吧。”

踏入寺门,喧嚣声骤然被挡在墙外,只余下晚钟的余韵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寺内很静,石板路上长着些青苔,一尊石亭孤零零立在院中,亭下石桌刻着几行诗,字迹苍劲,正是王安石的《半山即事》。

“‘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陈方轻抚着石桌上的刻痕,轻声念着,“当年王安石罢相后在此隐居,怕是也没想到,百年后这里会成了后人凭吊的地方。”

宁莹坐在石凳上,望着亭外的残阳,叹道:“他推行变法时,怕是比咱们难上百倍。朝堂上那么多反对的声音,连苏轼都写诗讽刺他,可他还是硬顶着干了那么多年。”

“可不是嘛,”陈方在她身边坐下,指尖叩着石桌,“青苗法本意是帮百姓渡荒,却被地方官搞成了苛政;募役法想让富人多承担些,结果成了官吏中饱私囊的由头。可你说他后悔吗?我看未必。至少他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