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名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正懒洋洋地擦拭着桌椅。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修长,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只是此刻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困倦。他叫李逍遥,是这客栈的小伙计,也是老板娘李大娘唯一的侄子,父母早亡,由婶婶一手带大。
李逍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瞥见窗外那轮正缓缓沉入江面的红日,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心里暗自盘算:今晚婶婶会不会又让他去码头卸货?昨天那船从宁波来的腌鱼,腥气重不说,还压得他肩膀生疼,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忽然,他擦拭桌面的手毫无征兆地一顿。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从脑海最深处渗出来的“悸动”,毫无缘由地涌现。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直觉?某种模糊却清晰的指引?
“奇怪……”李逍遥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嘀咕,“昨晚没睡好?还是中午那碗馄饨不干净……怎么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人在轻轻喊我?”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莫名古怪的感觉甩出去。可那感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起来,隐隐约约,竟是指向镇外十里坡的方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呼唤他,带着一种温润、清凉、令人心安的吸引力,如同酷暑时节邂逅的一眼清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探寻。
“该不会是中邪了吧?”少年心里有些发毛,余杭镇老一辈人口中那些山精野怪的传说瞬间掠过脑海。但年轻旺盛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那点微弱的恐惧。他偷眼看了看柜台后——李大娘正全神贯注于账本,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时机正好。
李逍遥眼珠一转,脚底抹油,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做出一副要去后院打水的模样,实则身子一矮,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客栈大门,汇入黄昏时分街道上渐多的人流中。
十里坡,余杭镇东郊。
顾名思义,因距镇子恰好十里而得名。坡势平缓,却因少有人至,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花,一条被踩踏出的小径在草丛中若隐若现。坡顶唯有一座不知建于何年何月的山神庙,红漆早已斑驳剥落,门扉半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清寂寥。
李逍遥沿着那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小径往上走。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山坡染成一片温暖而恢弘的金红色,草叶尖上跳跃着细碎的光芒,仿佛洒了一地金粉。林中归鸟啼鸣,叽叽喳喳,清脆婉转,更添几分山野的幽静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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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上走,那“呼唤感”就越发清晰、强烈,仿佛不只是声音,更是一种温暖的牵引,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拉扯着他的意识,引导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