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汉子应了一声,抡起棍棒就要上前。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却是段誉按捺不住,拍马冲上前去。他虽知自己武功低微,但自幼受圣贤教诲,路见不平,岂能坐视?何况对方要强抢女子,更是触动了他心中底线。
覃佩并未阻拦,只是与钟灵缓缓策马跟上,停在数丈之外,静观其变。
那群汉子见有人出头,先是一愣,待看清只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顿时哄笑起来。独眼汉子斜睨着段誉:“哟嗬!又来一个不怕死的!小子,毛长齐了没有?也敢学人英雄救美?看你这身行头倒值几个钱,连人带马留下,爷们儿饶你不死!”
段誉已跳下马来,拔出腰间长剑——那是离府前段正淳特意为他挑选的一柄百炼精钢剑,虽非神兵,却也锋利。他强自镇定,将剑横在胸前,喝道:“尔等速速退去!否则……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他本想说自己乃大理镇南王世子,但想起覃佩平日的教导,江湖行走,身份有时是护身符,有时也是催命符,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客气?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独眼汉子狂笑一声,抡起枣木棍,当头便向段誉砸来!这一棍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有些蛮力功底。
段誉心中一慌,他虽学过几招段氏入门剑法,但何曾真与人搏杀过?眼见棍来,下意识就想施展“云踪幻身步”避开,但脚步刚动,又觉身后便是那书生和女子,自己若闪开,他们必遭毒手。电光石火间,他咬紧牙关,将心一横,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学着记忆中父亲演练的招式,一招“平湖秋月”,剑光如匹练般向对方手腕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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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使得颇为生疏,速度也不快,但胜在出其不意,剑招本身也精妙。那独眼汉子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敢迎击,更没料到这剑招如此刁钻,慌忙撤棍回防。段誉的剑尖“嗤”地一声,划破了他的袖口,险险擦过皮肤。
“好小子!有点门道!”独眼汉子又惊又怒,退后一步,喝道,“兄弟们,并肩子上!先废了这小子!”
七八条汉子顿时挥舞棍棒,一拥而上!
段誉顿时陷入重围。他内力浅薄,剑法生疏,全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和“云踪幻身步”的精妙步法,在棍棒缝隙间腾挪闪避,偶尔递出一剑,也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片刻间,已是气喘吁吁,手臂酸麻,好几次差点被棍棒扫中。
钟灵在远处看得焦急,忍不住喊道:“段哥哥小心!前辈,我们快去帮帮他吧!”
覃佩却微微摇头:“不急。他需此一战。”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战团中。段誉的步法在生死压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自然,虽然依旧狼狈,但已隐隐有了几分“云踪幻身”的飘逸雏形。更重要的是,他正在克服最初的恐惧,尝试将步法与手中长剑结合。虽然结合得极为笨拙,甚至好几次因为分心差点中招,但这正是从“知”到“行”的关键一步。有些关隘,有些体悟,旁人说千百遍,不如亲身经历一次。
眼看段誉体力不支,脚步一个踉跄,背后一根棍子呼啸着砸向他后脑!
就在此时——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那挥棍的汉子“啊呀”一声惨叫,手中棍子“当啷”落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指缝间渗出鲜血,一枚小石子滚落在地。
其他汉子一惊,攻势稍缓。
段誉趁机喘息,感激地看向覃佩方向,只见覃佩依旧端坐马上,仿佛从未动过。只有钟灵拍手笑道:“打得好!前辈真厉害!”
那独眼汉子又惊又怒,吼道:“谁?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他目光扫向覃佩,见他气度不凡,心中已有几分怯意,但仗着人多,仍色厉内荏地喝道:“阁下是哪条道上的?何必多管闲事?”
覃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便是江湖道义。尔等聚众为恶,欺凌弱小,今日撞见,便是闲事,也需管上一管。”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独眼汉子被他目光一扫,竟觉心头一寒,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他强撑着道:“你……你待怎样?”
“留下兵器,自缚双手,去前方县城衙门投案。”覃佩淡淡道,“或可免去皮肉之苦。”
“放屁!”独眼汉子怒喝,“弟兄们,先拿下那骑马的!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众匪发一声喊,分出四五人向覃佩冲来,剩下几人继续围攻段誉。
覃佩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他并未下马,只是右手衣袖看似随意地拂了拂。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手中棍棒不知怎的忽然脱手飞出,“砰砰”两声,反而砸在身后同伴的脑门上,顿时头破血流,惨叫着倒地。另外几人只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涌来,脚下如同踩进了泥沼,又似被无形的绳索绊住,纷纷惊呼着摔倒在地,滚作一团,手中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围攻段誉的几人也莫名其妙地脚下一滑,或扑倒在地,或踉跄后退,攻势顿时瓦解。
眨眼之间,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全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竟无一人能再站起来!
段誉和那书生、小鬟看得目瞪口呆。
独眼汉子摔得最狠,门牙都磕掉了一颗,满嘴是血。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覃佩的眼神已充满恐惧,颤声道:“你……你是人是鬼?”
覃佩不再看他,对段誉道:“去,用他们的腰带,将他们都绑了,串成一串。”
段誉回过神来,连忙应了,捡起地上的棍棒和汉子们解下的腰带,依言将他们双手反绑,又用一根长腰带将所有俘虏串在一起。这些汉子被覃佩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吓破了胆,竟无人敢反抗。
“沿着官道向前三十里,便是永昌府辖下的顺宁县。”覃佩对那独眼汉子道,“带着你的手下,自己去县衙投案,将今日所为从实招供。若敢半路逃脱,或日后继续为恶……”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
那独眼汉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死神凝视,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人一定去投案!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