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段誉自己。

在段延庆杀机迸现的刹那，段誉脑海中那幅“神仙”所传的《云踪幻身步》图谱，以及覃佩点拨的“沟通天地”之意念，仿佛被危机瞬间激活！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脚下看似杂乱无章地一错一滑，身形如同风中飘絮，又似流水绕石，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贴着那冰冷的铁杖滑了开去！姿态虽远未纯熟，甚至有些狼狈，却妙到巅毫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刺。

“咦？”段延庆一击落空，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虽残疾，武功却已臻一流顶峰，含怒出手，速度威力何等惊人？这文弱书生竟能避开？

岳老三在后面哇哇大叫：“老大，这小子滑溜！让老三我来扭断他脖子！”

段延庆冷哼一声，铁杖再点，如影随形，招式更见诡异狠辣，杖影重重，将段誉周身大穴尽数笼罩。他动了真怒，誓要拿下段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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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只能将“云踪幻身步”催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惊险万分，好几次都是仗着步法神妙和一丝运气才堪堪躲过，毫无还手之力。体内那点微末的内力，根本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如此消耗，片刻间已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枯荣大师与本因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段誉这步法之精妙，远超他们预料，但内力不济，落败被擒只是时间问题。枯荣大师正要开口喝止段延庆——

一直静观的覃佩，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平平无奇。

但听在段延庆耳中，却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又似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狂攻的气势骤然一滞，体内奔腾的戾气与杀意，莫名地被一股平和却无可抗拒的“静”的力量所干扰、抚平了一瞬。那根疾刺而出的铁杖，在距离段誉咽喉只有寸许时，硬生生顿住了。

段延庆骇然转头，鬼火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覃佩身上。这个从一开始就被他下意识忽略的青衫客，此刻在他感知中，突然变得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刚才那一瞬间的心神凝滞，绝非错觉！

覃佩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无意间清了清嗓子。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段誉，又看向段延庆，缓缓道：“段先生心中之恨，如山如海。然则，仇恨如火，焚人亦焚己。世子段誉，自幼长于王府，于旧日恩怨并无牵扯。以他为质，逼段王爷就范，或能逞一时之快，可除了让这仇恨的链条多缠绕一环，于先生心中真正所求的‘公道’或‘解脱’，又有何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穿透力，竟让段延庆暴戾的心绪为之一清，生出些许茫然。真正所求的？他此生所求，不就是复仇，夺回本属于自己的皇位吗？可为何，在这青衫客平淡的目光下，这支撑了他数十年的信念，竟显得有些……空洞？

“你……你是谁？”段延庆嘶声问，语气中的狠戾不觉已减弱了几分。

“山野闲人，偶经此地。”覃佩答非所问，“只见这菩提古树，历经风雨，依旧亭亭如盖，荫庇一方。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执着于旧日枯枝败叶，不如抬头，看看当下是否仍有新芽可发。”

这话玄之又玄，段延庆听得似懂非懂，但胸中翻腾的杀意，却实实在在消退了不少。他再看段誉，只见那年轻人虽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清澈，望着自己的目光中，除了惊惧，竟真的没有多少仇恨，反而……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