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此刻才从自身剧变与力量充盈的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他呆呆地看着已然坐化、再无生息的无崖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充满了陌生力量的身体,一时间,巨大的悲伤、莫名的惶恐、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圈一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覃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生离死别,传承更迭,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生死轮回,枯荣交替,本是宇宙常理,大道循环。他看了一眼尚在消化体内磅礴功力、悲喜交加的虚竹,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苏星河,知道此间尘埃已然落定,便对身旁的段誉和钟灵淡然道:“因果已了,尘缘暂结。此地非久留之所,我们该走了。”
说罢,他轻轻调转马头,那匹青马仿佛也感知到此地气氛的沉重,蹄声轻缓,向着洞府之外行去。段誉闻言,从对虚竹境遇的复杂感慨中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最后看了一眼那坐化的宗师与茫然的新主,快步跟上。钟灵也觉洞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吐了吐舌头,不敢多留,紧随着段誉离开。
三人出了洞府,外界天光已然大亮,阳光刺目。那些依旧守候在外的江湖群雄,见他们出来,立刻投来无数道混杂着探究、敬畏、猜测与贪婪的目光,人群一阵骚动,却依旧无人有胆量上前拦路询问洞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覃佩方才那神鬼莫测的破局手段,早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如同面对神明般的烙印。
覃佩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郁郁葱葱的山林,并未理会那些复杂的视线,而是转向身旁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思索的段誉,提点道:“你的机缘,在于明心见性,在于自身感悟与修行,而非依仗外力灌顶,更非追求一时之强。勤修我所传之法,持守本心,体悟天地,自有水到渠成、豁然通达之日。”
段誉浑身一震,如同被点醒了关键,连忙肃然躬身:“先生教诲,如晨钟暮聩,晚生必定铭记于心,勤修不辍,绝不敢负先生厚望!”
“走吧,”覃佩不再多言,目光悠然望向南方那水汽氤氲的天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江南春色,烟雨楼台,想必……又是另一番光景,另一段尘缘了。”
三人不再停留,在身后无数道交织着震惊、疑惑、羡慕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飘然下山而去。将洞府之中的传承、悲喜、恩怨,以及那即将因虚竹而掀起的、席卷整个武林的巨大波澜,尽数抛于身后,如同拂去衣角沾染的些许尘埃。
山风自谷中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吹动着林涛起伏,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幽幽地诉说着命运的无常、缘法的奇妙,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因果的流转。
(第三百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