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前世记忆重合的开场白,同样的诱惑配方。前世的他,年轻气盛,极爱面子,又渴望寻求超越日常的刺激,加上对这位“铁哥们”毫无防备之心,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被这种“高端局”、“自己人”、“够刺激”的氛围所吸引,半推半就地踏了进去。起初是尝到甜头的小赢,然后是心态失衡后更大的输,再然后就是为了翻本,在周远鹏的“热心”介绍下,懵懂地借下了第一笔致命的高利贷……人生的噩梦轨道,便由此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
小主,
周远鹏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覃佩,等待着他如同记忆中一样,眼中放出感兴趣的光芒,甚至迫不及待地追问细节。这是他屡试不爽的套路。
然而,覃佩只是端起了那杯酒,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着杯身,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之荡漾,折射出迷离的光泽。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周远鹏,掠过舞池中那些在强劲节奏下疯狂摇摆、试图宣泄什么的年轻躯体,仿佛在欣赏一幅与己无关的、略显嘈杂的动态背景画。他的神念,如同无形无质的水银,早已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细致地感受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脉搏:那是对物质初步丰裕后的躁动欲望,是对外来新鲜事物近乎饥渴的追逐,是在旧有规则逐渐松动、新秩序尚未完全建立的缝隙中,悄然滋生蔓延的灰色地带与投机心理。
“牌九啊……”覃佩收回那仿佛能穿透表象的目光,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准确捕捉其意味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超然的审视,“搏一搏运气,心跳加速是快了,可惜……格局终究是小了。”
格局小了?
周远鹏和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几个同伴都明显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在这种场合,出来玩,讲的不就是个心跳刺激和运气爆棚的快感吗?“格局”?这个词儿用在这里,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与费解。
“佩……佩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远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试探着追问,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越来越强。今天的覃佩,太不对劲了。过于冷静,过于平淡,那眼神深处的漠然,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隐隐的不安。这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一点就着、最爱凑热闹、追求刺激的覃家大少。
覃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杯中那点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却丝毫不见平常年轻人喝酒时的豪迈或粗鲁,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他轻轻放下空杯,发出清脆的微响,随即站起身。
“你们玩尽兴,今晚所有的开销,算我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拍了拍周远鹏的肩膀。动作看似自然亲昵,但周远鹏却感觉肩膀上像是被什么无形而冰冷的东西轻轻拂过,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逾越的疏离与客气。“我这边临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周远鹏等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告别中反应过来,覃佩便已转身,步伐沉稳而均匀,分开身边喧嚣迷乱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不紧不慢地朝着舞厅那闪烁着“EXIT”灯牌的出口走去。旋转的七彩灯光偶尔扫过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在那双深邃如同星夜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对这个浮华喧嚣世界的留恋或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