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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迁被李牧这番披肝沥胆的誓言与凌厉的气势所感染,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恐惧,连声称善,当即下令按李牧所言,全力备战。然而,站在一旁的郭开,虽然面上依旧恭顺,低垂的眼帘下,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怨毒。李牧那“权奸”、“通敌卖国”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尖刺,深深扎入他的心中。而与此同时,黑冰台那带着致命诱惑的密使与沉甸甸的金帛,早已如同幽灵般,悄然潜入了他那奢华府邸的最深处。
楚宫暗流:项燕的忧愤与国体的沉疴
南方的楚国,疆域最为辽阔,此刻也同样感受到了那自西北方传来的、日益刺骨的寒意。楚王负刍再也无法简单地以“西陲蛮秦”来轻视那个正在崛起的庞然大物。秦人吞韩、削魏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高效手段与毫不掩饰的野心,让他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感受到了亡国灭种的威胁,如同乌云压顶。
他紧急召项燕入宫,不再是简单的垂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迫:“项将军!秦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楚国坐拥江山万里,带甲之众号称百万,江河纵横,地利无双,可能……可能挡住那虎狼秦军的兵锋?”
项燕一身戎装,甲胄在宫灯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他慨然出列,声若洪钟:“大王!我楚地幅员辽阔,山川险阻,江河密布,民风自古彪悍尚武,岂是韩魏之地可比?秦人虽强,然其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举兵南下,必陷入我荆楚山河泥沼之中,处处受制!臣已加紧整顿各地军备,沿方城、冥厄等天下险要严密布防,各路水师亦已严阵以待于长江、汉水之上,舟船列阵,弓弩上弦!只要……”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沉重的忧虑,“只要我楚国朝堂不乱,君臣上下同心,贵族摒弃私利,据险而守,坚壁清野,再北联赵、东结齐以为呼应,彼此救授,秦人纵然拥有虎狼之师,也绝难轻易吞下我偌大的荆楚之地!”
然而,这番慷慨陈词背后,是项燕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巨大隐忧。楚国王室多年来沉溺享乐,朝政日益腐朽,各大贵族世家盘根错节,相互倾轧,政令往往出不了郢都。他这番肺腑之言与战略构想,能在多大程度上激起大王的决心,又能得到各地封君、权贵们多少实心实意的支持与资源倾斜,他毫无把握。而此刻,黑冰台关于楚国各地贵族各怀私心、部分重臣甚至暗中与秦国商社往来密切、接受贿赂的密报,正如同雪片般,被加密传送,源源不断地送往咸阳,呈于嬴政与范峪的案头。
秦廷定策:先赵后楚,分化瓦解的阳谋
咸阳宫,寰宇殿内,气氛肃穆。嬴政与他最核心的几位臣僚,再次聚集在那幅巨大的、已然更新过的天下舆图前。舆图之上,韩、魏之大部已被醒目的玄色覆盖,而北方的赵国与南方的楚国,则被朱笔重点圈出,成为了下一个阶段毋庸置疑的目标。
“李牧,实乃赵国最后的柱石,北地长城。”白弈(白起)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地图上井陉关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对值得重视的对手的审慎,“此人用兵,老辣持重,尤擅防守,深得军心。若其能获得赵国朝堂全力支持,据守井陉天险,稳扎稳打,以逸待劳,我军纵然不惜代价强攻,纵能最终获胜,伤亡之惨重必将超出预期,且战事迁延日久,恐生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