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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又是这些老朽。”吕不韦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冷气,目光变得幽深难测,如同暗流汹涌的寒潭,“看来,咱们这位看似安分的公子,倒也并非全然无所作为。不动声色之间,竟也能借助他人之口,搅动起这般微妙的风雨。”他略作停顿,指尖在玉如意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吩咐道,“加派人手,加强对公子虔等几个喜欢妄议朝政的老宗室的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每日见了何人,说了何话,都要给本相查清楚。至于兰池宫本身……”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既然他如此热衷于修习武艺,强健体魄,那便给他寻些‘同道中人’,切磋砥砺一番好了。”
他目光转向罗网头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个新来的侍卫李昱,不是据说身手不错吗?去找个机会,试试他的成色,也让咱们这位眼界渐开的公子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记住,场面要做得像是‘意外’,像是武人之间的‘切磋’,把握好分寸,既要见真章,也别弄出无法收场的难看局面。”
“属下明白!定会办得干净利落,如同意外!”罗网头目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深堂。
吕不韦独自坐于空旷而华丽的厅堂之中,面色已然恢复平日的雍容平静,但眼底最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阴霾与冷厉。嬴政的成长速度,以及这种不依靠自身直接发声、而是借势营造声望的手段,似乎比他原先预想的要快上一些,也巧妙一些。这股悄然兴起的“微风”,目前虽然还远远不足以撼动他这棵扎根于秦国权力土壤深处的参天大树,但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有必要在幼苗尚未长成之际,适时地修剪一下那些过于突出、可能脱离掌控的枝叶了。
兰池宫内,嬴政对于这场即将针对他身边人的风暴尚不知情。他刚刚结束与茅焦的今日课业,正立于庭院之中,与聂青探讨方才经义中一处关乎“天命所归”与“人事努力”之间辩证关系的疑难。李昱则按剑立于远处回廊的阴影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细致地扫视着宫苑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忽然,宫门外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与嘈杂之声,打破了兰池宫惯有的宁静。只见一名身材极为魁梧、满面虬髯、神色倨傲的郎官,带着几名同样气势汹汹的手下,似乎是饮多了酒,步履蹒跚却力道十足地硬要闯入宫门,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大声嚷嚷着,指名道姓要寻侍卫李昱“切磋武艺”,以印证某些军中流传的搏击之术真假高下。
守门的宫廷侍卫见状,立刻上前阻拦,言辞客气却态度坚决。然而,那魁梧郎官却仿佛被冒犯了一般,怒目圆睁,随手一挥,竟是蕴含着不俗的劲力,将上前阻拦的侍卫推得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倒。其动作之干脆,力道之沉猛,显然并非真醉,而是借酒装疯,有意寻衅!
李昱眉头瞬间紧锁,眼中寒光一闪,迈步上前,沉稳地挡在宫门内侧,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沉声喝道:“此乃公子居所,禁地所在,不得喧哗滋事!请诸位速速离去!”
那魁梧郎官醉眼乜斜,上下打量着李昱,发出一阵洪亮而充满挑衅意味的大笑:“嘿!你就是那个李昱?听说你手脚功夫有几分斤两?来来来,别杵着像个门神,陪某家实实在在地过两招,让某家看看你是不是浪得虚名!” 话音未落,竟是不由分说,毫无预兆地一记直拳,如同出膛炮弹,挟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捣李昱面门!这一拳,速度、力量、角度皆非同一般,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友好切磋,分明是蓄意重击!
李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心中已然明了,此乃故意找茬,来者绝非善类。他牢记自身护卫职责,首要之事是确保宫苑安宁与公子安全,不欲在宫门重地与之纠缠动手,以免落人口实。当下,他身形微侧,不硬接其锋,使出一式《灵猿九变》中的精妙卸力法门,如同灵猿攀枝,轻柔巧妙地将那凶悍拳劲引向身侧空处。
那郎官势在必得的一拳竟告落空,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与凝重,但随即凶性更炽,口中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仅针对李昱,更是隐隐辱及兰池宫与公子政的清誉。他拳脚招式陡然变得更为狂暴狠辣,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地向李昱周身要害攻去!每一招都蕴含着内息劲力,显然是动了真格,意在速战速决,甚至重伤李昱!
嬴政和聂青早已被门口的动静惊动,静立于庭院之中,冷静地观望着事态发展。嬴政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日益深邃的眼眸中,已凝结出冰冷的寒意。他如何看不出,这绝非简单的醉酒闹事或武人之间的意气之争!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挑衅,一次针对他身边亲信侍卫的武力试探,甚至可能是……一次带着恶意的警告与敲打!
李昱在对方如此凶猛且毫不留情的攻势下,初时仍以闪避、格挡、卸力为主,谨守宫门位置,避免将战火引入宫内。然而,对方见久攻不下,口中秽语愈发不堪,攻势也越发狠毒,招招欲置人于死地。李昱眼中怒色终于难以抑制地一闪,知道若再一味退让,不仅自身危殆,更会折损公子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