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吕不韦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如同瞄准了猎物的鹰隼,“在于对未来国本之布局。大王龙体若此情形,明眼人皆能窥见一二。储位之争,迟早会从暗流涌动,彻底浮上水面,成为朝堂角逐的焦点。成蟜王子,虽得其母系一族及部分宗室老臣支持,看似势大,然其才具终究略显平庸,守成或可勉力,开拓进取、驾驭这即将迎来剧变的天下大势,则非雄主之象。反观公子政,则截然不同。其心志之坚韧,见识之超卓,格局之宏大,皆远胜成蟜,隐隐有吞吐八荒之气象。提前投资于他,便是在投资于秦国未来数十年的国运,亦是保障我吕氏一门未来长久富贵、乃至更进一步的……关键所在。故而,仔细考察其品性才能,适时供给其成长所需之资源,巧妙引导其思想走向,乃至在必要时,为其扫清一些来自竞争对手的、过于卑劣的障碍,只要不逾越臣子之本分,不公然动摇国本根基,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甚至……大王出于对未来的考量,对此也会默许,或至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番抽丝剥茧、深入骨髓的剖析,将吕不韦当前看似权倾朝野、甚至能插手王子培养的权势根源,清晰地展现出来——君主因身体原因导致的权力下放与依赖、自身拥有的定策拥立之功与多年经营积累的庞大政治势力网络、以及基于长远政治利益对未来君主进行的战略性投资。他并非意在篡位夺权,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特殊的权力空窗期和自身积累的庞大资本,形成了一个近乎“权相”的独特地位,得以深度介入甚至影响着未来秦国接班人的培养与筛选过程。
“相国深谋远虑,洞察秋毫!我等拜服!”众门客闻言,无不神色肃然,纷纷躬身叹服。这番剖析,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所处的权力位置与未来的方向。
“然,正因如此,兰池宫之一举一动,那聂青之深浅,乃至今日这两个神秘商贾之来历,更需慎之又慎,察之以明。”吕不韦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冷峻,回到了最初的话题,“那聂青,手段诡异,深浅难测,是本相至今仍未能完全看透之人。今日这两个商贾,亦处处透着古怪,其背后恐牵扯更复杂的势力。传本相令,”他声音陡然转厉,“对那两人的监视,提升至‘甲上’级别,动用一切可用资源,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明其真实身份、背景渊源以及潜入咸阳的真正目的!同时,对兰池宫的关注不变,但方式要更加隐秘,渗透要更加无形,不可再如杜挚那般授人以柄。本相倒要看看,这笼罩在兰池宫上方的重重迷雾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与乾坤!”
“喏!”众心腹凛然应命,深知此事关系重大。
就在吕不韦暗中加强监控罗网的同时, 兰池宫内,嬴政在聂青的细致指导下,开始谨慎地使用那批由“巴蜀商贾”献上的珍稀药材。或取其精华,以文火慢煎成汤剂内服,滋养脏腑;或研磨成粉,辅以其他温和药材,用于药浴淬体,疏通经络。这一切,都与他每日坚持不辍的《玄龟吐纳法》修炼相辅相成,效果极为显着。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持续、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暖流,随着呼吸与药力,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筋骨仿佛得到了最细腻的滋养,愈发坚韧,精神也随之愈发健旺饱满,连往日里读书至深更半夜所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也大为减轻。
“聂兄,这些药材,效果竟如此神奇卓着,远非寻常药石可比。”嬴政感受着身体内部日新月异的积极变化,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聂青仔细查看了他的面色、眼神乃至行走坐卧的姿态,微微颔首,淡然道:“药材确是秉天地灵气所生的上品,于你现阶段夯实根基、弥补早年亏空,大有裨益。不过,你需谨记,外药终是辅助,如同为良田施加肥料,根本仍在于你自身这片‘田地’是否肥沃,能否持续不断地通过修炼汲取养分,以及……”他话语微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嬴政,“……更在于心性的锤炼与格局的开拓。身体强健,筋骨如铁,方可承载未来万钧之重担;心智通明,洞察幽微,方能驾驭天下亿兆之民心。”
嬴政闻言,神色立刻变得肃然,将这番蕴含着至理的话语深深烙印在心田之中。
而就在咸阳城内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目光, 如同交织的蛛网般聚焦于兰池宫与那两位神秘商贾之际,白起与范雎,这两位亲手搅动了这池暗流的“已死之人”,正安然下榻于咸阳西市一间看似普通、实则内外皆有暗哨守护的客舍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