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春桃恭敬应下,看着自家小姐瞬间恢复常态的模样,心中既敬佩又有些发酸。她不知道小姐为何从数月前一场大病后,就像变了个人,心思深沉得让人看不透,行事老练得不像个孩子。但她知道,小姐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道理。她只需忠心办事即可。
春桃退下后,书房里重归寂静。沈清弦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的《女论语》。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庭院。
这就是她的双面人生。
白日,她是安远侯府嫡长女沈清弦,循规蹈矩,刻苦学习琴棋书画,在父母面前承欢膝下,在姐妹间温和有礼。她的一举一动,都符合这个时代对贵族少女的所有期待。她甚至会比前世更加“出色”,因为这份出色带来的名声与父母的宠爱,是她目前最好的保护色。
而当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她便褪去这层华丽的外衣,成为了“玉颜斋”幕后那个运筹帷幄、心思缜密的东家。她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这一世暗中搜集的古籍残方,改良、创造出效果远超当下市面产品的胭脂水粉。她通过精挑细选、恩威并施收服的心腹,构建起一条隐秘的产、供、销链条。她谨慎地选择客户群体,走高端定制的路线,避免过早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每一个配方,她都亲自反复试验;每一笔收支,她都暗中仔细核对;每一个可能的风险,她都提前预判并设法规避。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构筑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掌控的独立王国。金钱,是她的底气,也是她未来对抗命运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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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儿。”门外传来母亲安远侯夫人温柔的声音。
沈清弦眼神瞬间一变,所有属于商人的精明与冷厉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十岁少女的温婉与恬静。她转过身,脸上扬起柔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母亲,您怎么来了?”她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将她扶到椅边坐下,“女儿正在温书呢,《女论语》里说‘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女儿觉得甚有道理,正细细体会。”
安远侯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书卷,眼中满是慈爱:“我的弦儿真是越发进益了。方才你父亲还夸赞你,说前几日宫里来的嬷嬷考校你们姐妹几个的礼仪,属你最为端庄得体,给侯府挣足了脸面。”
沈清弦垂下眼帘,做出羞涩状:“女儿只是谨记父亲母亲的教诲,不敢懈怠。”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些夸赞,前世她也得到过,然后呢?然后就成了她必须嫁入“更高门第”的筹码,成了将她推向火坑的助力。这一世,这些虚名她照单全收,但绝不会再让它们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好,好。”侯夫人连连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过几日镇国公府设宴,国公夫人给我下了帖子,点名要带你一同去。听闻他们家那位世子,近来很得圣心,小小年纪便帮着陛下处理些事务,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你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莫要失礼。”
镇国公世子……陆璟。
沈清弦的心微微一动。这个名字,近来在京城权贵圈中可谓是如雷贯耳。十三岁的年纪,竟能献上利国利民的良策,得到皇帝的亲自赞赏,还被委以实务。这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是完全不存在的轨迹。前世的陆璟,似乎只是个名声不显的国公府子弟,远没有如今这般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