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孩童模样的残魂飘到她面前。那孩子很淡,淡得几乎透明,脸上还带着懵懂的表情。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可手指穿过空气,什么也碰不到。
后土抬起手,想碰碰他,可手指同样穿了过去。
残魂没有实体,她也没有能让魂魄显化的神通。
那孩子的残魂在她面前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土之气息,那是与大地同源的力量,带着生养万物的温柔。残魂脸上的表情安详了些,然后慢慢飘远,融入了那群茫然的魂魄中。
后土收回手,握成了拳。
指甲嵌进掌心,很疼。
她是祖巫,生来肉身强横,能徒手撕裂山岳,可此刻却连触碰一个孩童残魂都做不到。
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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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七天。
后土穿过荒原,翻过丘陵,踏过沼泽。她见到了更多,感知到了更多。
在一处被雷击焚毁的山谷,她看到数百个妖族残魂被困在其中,日夜重复着被烈火焚烧的痛苦,尖啸声千年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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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古战场的遗址,她看到巫族和妖族的残魂还在本能地厮杀,挥舞着并不存在的武器,冲向早已死去的敌人。
在一处偏僻的村落废墟——那可能是某个早已消亡的小种族留下的——她看到老人、妇人、孩童的残魂挤在破败的屋檐下,像生前一样“生活”着,生火、做饭、玩耍,可灶膛里没有火,锅里没有食物,孩子们的笑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每一个场景,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割一下。
不深,但疼。
绵绵不绝的疼。
第十二天,她来到了葬风原的边缘。
这里的阴气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四野,风中带着亡魂的呜咽。前方,就是血海地界——洪荒至阴至秽之地,也是无数魂魄最终的归处,或者说,囚笼。
后土没有继续前进。
她站在葬风原与血海交界的一处高坡上,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暗红。
血海在翻涌,缓慢而粘稠。海面上空,无数魂魄像扑火的飞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投入血海。有的被血浪吞噬,化为血海的一部分;有的在海面上挣扎、哀嚎,最终也难逃被同化的命运。
而在血海岸边,那些无法进入血海、或是不愿进入的魂魄,堆积成山,密密麻麻,数量之多,远超她这一路所见的总和。
它们在等。
等什么?后土不知道。
也许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赎,也许只是在等魂力耗尽,彻底消散。
“这就是……死后的归宿吗?”
后土喃喃自语。
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张总是沉静温和、此刻却布满悲悯的脸。她想起女娲造人时的那道功德金光,想起女娲成圣时补全天道的那份圆满。
天地有缺,圣人补其一。
可还有更大的缺,就在眼前。
洪荒万灵,生有其道,死无归处。魂魄飘零,真灵湮灭,这轮回之缺,这生死之断,谁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