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北冥。”帝俊冷笑,“说是要‘镇守妖族北境,防备巫族从海路偷袭’。话说的漂亮,其实就是不想掺和正面战场。”
“随他。”太一澹澹道,“不来捣乱就行。”
帝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星力照得通明的天域,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说……咱们能赢吗?”
这话他问过不止一次。有时候是酒后感慨,有时候是疲惫时的怀疑,但这次,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太一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
能赢吗?
林远的记忆里,巫妖两族同归于尽,不周山倒,天地倾覆。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是“定数”。
可他现在站在这儿,胸口有女娲的青鳞,元神里有因果碎片,手里攥着混沌钟,外面是亿万妖族儿郎……这局面,和记忆里那个“注定”的结局,已经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太一最终老实回答,“但我知道,咱们没得选。”
帝俊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是啊,没得选。”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两杯酒——不是星酿,是普通的烈酒,装在粗糙的陶碗里。递给太一一杯。
“喝一口。”他说,“壮壮胆。”
太一接过,和帝俊碰了下碗沿,仰头灌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还记得咱们刚化形那会儿,”帝俊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眼神有些飘,“第一次跟凶兽拼命,你吓得腿发抖,我还笑你。结果真打起来,你冲得比谁都猛。”
“那时候年轻。”太一说。
“现在老了?”帝俊挑眉。
“现在……”太一顿了顿,“现在知道怕了,但更知道,怕没用。”
帝俊大笑,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陶碗随手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碗摔得粉碎。
“那就打。”他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管他巫族还是天道,想啃下妖族这块骨头,总得崩掉几颗牙。”
太一点头,也喝完酒,摔了碗。
兄弟俩再次对视。
这一次,谁都没再说话。
一切该说的,早就说完了。该准备的,也已经准备到极限了。剩下的,就是等——等巫族先动,或者等那个不得不动的时机。
殿外,夜色深沉。
星力依旧如瀑垂落,将天庭映照得一片惨白。
而更远处,不周山方向,浊气翻腾如海,与星力隔空对冲,已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的边界。
像两张缓缓合拢的磨盘。
而他们,就在磨盘中间。
太一最后看了眼帝俊,转身,大步走出偏殿。
帝俊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