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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地的路上,飞羽一直没说话。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每走一步还是疼得钻心。更疼的是心里——那些死去的兄弟的脸,总在眼前晃。
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
活下来的妖兵聚在营火边,没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处理伤口,或者发呆。老疤坐在最边上,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那把已经彻底报废的刀——刀身全裂了,没法再修。
飞羽挨着他坐下。
良久,老疤忽然开口:“第一次杀人?”
飞羽点头。
“什么感觉?”
“……不知道。”飞羽实话实说,“当时没感觉,现在……有点后怕。”
“正常。”老疤把破刀放下,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灌了一口,递给飞羽,“喝点,压压惊。”
飞羽接过,也灌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直咳嗽。
“疤叔,”他咳完了,低声问,“你第一次……也这样吗?”
“我?”老疤笑了,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沧桑,“我那时候比你还怂。第一次跟巫族干架,看见对面一拳把我兄弟脑袋打爆,我当时就尿裤子了,扭头就跑。跑出三里地才发现,裤裆湿透了。”
飞羽愣住。
“后来呢?”
“后来?”老疤又喝了口酒,“后来被当时的队正揪回来,一顿臭骂,罚去洗了三个月茅厕。再后来……打的架多了,见的死人也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看向飞羽:“不是不害怕,是怕也没用。你怕,巫族就不杀你了?你跑,他们就不追了?这世道就这样,想活,就得比对面狠。”
营火噼啪作响。
飞羽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又闪过白天那一幕幕。
“疤叔,”他忽然问,“东皇陛下……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也怕吗?”
老疤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陛下啊……”他眼神有些飘,像在回忆很远的事,“我第一次见陛下出手,还是立天庭之前。那时候妖族散乱,四处被巫族追杀。陛下带着我们一支残兵,被三个大巫堵在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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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家都觉得死定了。陛下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深不可测,但那股子狠劲,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混沌钟一响,硬生生震退了一个大巫。太阳真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巫族的煞气根本近不了身。那一战,我们死了七成兄弟,但三个大巫,被陛下活活捶死两个,重创一个。”
老疤说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自那以后,我就知道,跟着陛下,有活路。因为他从不会让兄弟白白送死——要死,也是他冲在最前面。”
飞羽听得入神。
他想起曜日宫顶上那道身影,想起在后勤司听说陛下要亲自巡查时,那些妖吏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样的人物……也会害怕吗?
“陛下当然也会怕。”老疤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但他怕的不是死,是怕护不住身后的妖族,怕辜负了那些信任他的兄弟。所以他才要变强,强到能让所有敌人都怕他。”
营火渐渐小了。
飞羽坐在那儿,看着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明灭。
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那股恐惧和茫然,好像淡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捅出那一刀时的感觉——不是勇敢,是没办法。不捅,死的就是自己,是老疤。
就像老疤说的,这世道,想活,就得比对面狠。
而想活得好,活得像个人样……就得变得更强,强到不用再怕。
他握了握拳头。
掌心还有白天握刀时留下的血痂,粗糙,但真实。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但飞羽心里,却隐隐有团火,开始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