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琴音还在流淌,潺潺的,却让太一觉得背上有点发凉。
伏羲看出什么了?还是只是随口感慨?
“棋子好坏,得看下棋的人。”太一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下棋的人只想赢,那自行其是的棋子自然是坏棋。可若下棋的人……想看看这棋局能不能走出新花样呢?”
伏羲抚琴的手微微一顿。
他盯着太一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清朗,在暮色笼罩的竹林里荡开,惊起几只栖息的灵鸟。
“说得好!”他停下笑,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划。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琴音迸发,穿透暮色,直上云霄。余音在林间回荡,久久不散。
“太一道友,”伏羲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记住我今日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无声处,惊雷藏。”
暮色彻底吞没了竹林。
琴音已止,余韵未消。
太一坐在渐浓的黑暗里,看着对面伏羲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无声处,惊雷藏。
最平静的表象下,往往酝酿着最剧烈的变革。最完美的隐藏,不是为了永远躲藏,而是在该响的时候……能炸出最响的惊雷。
“我记住了。”太一轻声说。
伏羲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抚起琴来。这次的琴音很轻,很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与方才那声清越的惊雷之音判若两人。
太一静静听着,心里那些关于碧波泽、千瘴林的盘算,那些对西方教、对龙族、对巫族的戒备,都在这温润的琴音里慢慢沉淀、清晰。
该藏的藏,该响的响。
路还长,不急。
他在竹林里坐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起身告辞。
伏羲没送他,只在他转身时,轻轻说了句:“前路艰险,小心脚下。”
太一顿了顿,没回头,只朝着身后拱了拱手,然后大步走进夜色。
琴音还在身后流淌,潺潺的,像永远不会停。
而远方,碧波泽的水,千瘴林的雾,都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