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就这么隔着三里地对峙,谁也不先动手,可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太一在营地里“看”着,心里有数了。巫族果然在防,而且防得很紧。这巡逻队的反应速度,阵型变化,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劲儿。
是玄冥的手笔吧。那女人,治军肯定比帝江那个莽夫强。
对峙持续了一个时辰。
最后是巡逻队先退了——大概是接到命令,没必要跟三百人在这儿耗。飞廉也带人撤回,一路退到二十里外才停下,重新潜伏起来。
消息很快传回营地。
“陛下,”飞廉回来后汇报,“巫族防得很严,谷口设了三层警戒,暗哨至少十个。想摸进去……很难。”
“没让你摸进去。”太一说,“知道他们在防就行。”
他顿了顿,问:“感觉到煞气了吗?”
飞廉一愣:“煞气?”
“战斗之前,对峙之时,那种紧绷的、压抑的气息。”太一解释,“那就是煞气的前身——战意,杀气,混合在一起,酝酿出来的东西。”
飞廉仔细回想,点点头:“有。刚才对峙时,确实有股子让人心头发紧的感觉。”
“那就是了。”太一闭上眼,神念再次铺开,朝着葬风谷方向延伸。
这一次,他不再“看”,而是在“感受”。
果然,在葬风谷外围那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灰色气息。很稀薄,像晨雾,可其中蕴含着暴戾、混乱、杀戮的意念。
那是战煞。
还没真正开打,只是对峙,就已经产生了这么浓的战煞。要是真打起来……
太一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混沌钟在丹田里轻轻震颤,对那股战煞透出渴望。他能感觉到,如果把这些战煞吸过来,喂给混沌钟,钟身肯定会有变化。
可他没动。
不是不忍——战场上你死我活,没什么好不忍的。是时机不对。现在吸战煞,等于告诉巫族:这儿有个能吞煞气的怪物。那玄冥还不得把他切片研究了?
得等。
等真正打起来,等战场混乱,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再偷偷吸一点。
“陛下,”飞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接下来……”
“继续。”太一说,“明天再去。换个方向,换个花样。记住——只挑衅,不动手。把他们惹毛了,但又不能真打起来。”
“这……”飞廉面露难色,“分寸不好拿捏啊。”
“所以才让你去。”太一拍拍他肩膀,“你是风部统领,最擅长的就是进退有度。这事儿,你办最合适。”
飞廉苦笑,领命去了。
帐篷里又静下来。太一重新坐下,内视丹田。混沌钟还在微微震颤,对那股远处的战煞念念不忘。
“急什么。”他在心里对钟说,“以后有你吃的。”
钟轻轻一震,像是回应。
太一笑了笑,那笑有点苦。这算什么事儿?养了口专吃煞气的钟,还得天天琢磨去哪儿给它找吃的。跟养了头饕餮似的。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不周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煳不清,像头匍匐的巨兽。山脚下,葬风谷的方向,隐隐有火光——是巫族的营火,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很美。
可这美景底下,是五万把刀,五万张弓,五万双等着撕碎敌人的眼睛。
太一看着那片火光,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明天,还得接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