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廉把玉盘放在书案上,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放好了,他退后两步,却没马上走,而是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太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太一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事?”太一开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威严,两分随意,剩下的全是“有话快说”的不耐烦。
飞廉犹豫了一下。
这位向来以沉默寡言着称的妖圣,此刻竟有些踌躇。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两次,才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
“陛下今日在凌霄殿的话……是真的?”
太一眯起眼。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案边,拿起那个玉瓶。瓶身温热,里面的太阳精粹散发着精纯的太阳真火气息,光是拿着就感觉浑身舒坦。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回去,拔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
液体入喉,像吞下一口岩浆。滚烫的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轰然炸开,化作精纯的能量散入四肢百骸。混沌太阳真火像是闻着腥味的猫,勐地扑上去,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同源的力量。
飞廉看着太一,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无论真假,飞廉誓死追随。”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陛下要战,风部便是陛下手中最利的刀;陛下要和,风部便是陛下身后最坚的盾。”
太一握着玉瓶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飞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欣慰,是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些人,这些妖,他们把命交到你手里,把前程押在你身上,不是因为你多厉害,是因为他们信你。
信那个狂傲霸道、目空一切的东皇太一。
可你现在是个冒牌货。
“起来吧。”太一的声音软了些,“还没到要死要活的时候。”
飞廉起身,依旧垂着眼。
“白泽还说什么了?”
“白泽大人说……”飞廉顿了顿,“说陛下今日之言,虽狂虽悖,却也不是全无道理。巫族近来动作频频,确实该早做防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该把话说死。”飞廉说得小心翼翼,“天庭如今内忧外患,经不起全面开战的消耗。白泽大人建议,可以先陈兵边境,以示威慑,同时派人去西昆仑解释,稳住西王母那边。”
太一听完,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云海在夕阳下染上一层金红,像是着了火。远处有仙禽归巢,翅膀拍开云气,留下长长的尾迹。
白泽的建议很稳妥,很理智,是一个合格的智者该说的话。
可东皇太一从来不是个理智的人。
“告诉白泽,”太一开口,声音平静,“他的建议,我听了。但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是。”
飞廉躬身,退了出去。
门又合上了。
寝宫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太一站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云海从金红变成暗紫,最后沉入墨色。
他忽然想起件事。
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个小玩意儿——是块玉佩,温润通透,雕着只展翅的金乌。这是今早出门前,他从妆匣里随手拿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很多年前,帝俊送他的生辰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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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兄弟俩还没建立天庭,还只是太阳星上两只刚刚化形的小金乌。帝俊比他早化形三百年,总以兄长自居,处处照顾他。这玉佩是帝俊用太阳星深处的暖玉凋的,凋了整整三年。
“以后要是走散了,就靠这个相认。”帝俊当时是这么说的,笑得傻乎乎的。
太一把玉佩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三天后要去太阳星核心签到。
那地方……本尊去过吗?记忆里没有。太阳星核心的温度高得吓人,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也就他们这种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圣能扛得住。
可扛得住是一回事,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他叹了口气,把玉佩收回怀里,转身走向白玉榻。盘膝坐下,重新开始调息。混沌太阳真火还没完全稳定,得抓紧时间。
这一坐,就是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太一睁开眼。
眸子里金红交错的光一闪而逝,很快隐去。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噼啪作响,像放鞭炮似的。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稳定了,彻底稳定了。混沌太阳真火乖乖待在丹田里,虽然还是那副“随时要造反”的德性,但至少听话了。
【炼化完成】
【混沌太阳真火(稳定态)】
【宿主可尝试调用,建议从少量开始】
太一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缕火苗从指尖冒出来,金红色的,核心处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火苗不大,也就寸许长,可一出现,寝宫里的温度就勐地往上窜。窗边那株火珊瑚像是感应到什么,枝叶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他盯着那缕火苗看了会儿,然后屈指一弹。
火苗飞出去,落在书案一角。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就是安静地烧。
玉石做的书案像蜡一样融化,塌下去一块,边缘处滴滴答答往下淌玉浆。烧过的地方留下焦黑的痕迹,那黑色深得瘆人,像是把光线都吸进去了。
太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烧黑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不是热,不是烫,是种空洞感——像是那地方的一切都被“抹去”了,连存在本身都被烧没了。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混沌太阳真火,对秩序类法则有额外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