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感情和生活方面呢?”吕凯继续问。
“几乎没有记录。”刘冰翻看着调查记录,“大学时似乎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毕业后因异地分手。工作后,一直单身。同事和朋友反映,她生活极其规律,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工作和照顾母亲。社交圈子不大,仅限于几个要好的同事、大学同学,以及一些公益伙伴。没有不良嗜好,不泡吧,不热衷奢侈品,最大的爱好是看书和偶尔徒步。”
“看书?都看什么书?”
赵永南调出从市图书馆、网上书城以及她心理咨询中心办公室书架照片中整理出的书单。“心理学经典和前沿着作是主体。但值得注意的是,从大约三年前开始,她的借阅和购买记录里,开始大量出现电子工程、基础编程、密码学、声学、甚至法医学和毒理学相关的书籍。这些书专业性很强,不像是随便看看。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放大了几本书的封面和出版信息,“有几本关于嵌入式系统开发和无线通信安全的书,是外文原版,国内没有引进,她是通过一个专门代购学术书籍的网站购买的,那个网站……也提供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技术论坛的邀请码。”
“暗网?”吕凯眼神一凝。
“那个代购网站本身是灰色的,但它的一些隐藏版块和客户群,确实与某些暗网技术社区有重叠。我们正在尝试追踪她通过这个网站还可能接触到了什么。”赵永南推了推眼镜,“另外,从她的网络活动痕迹分析,大约三年前,她开始频繁使用Tor浏览器访问一些加密论坛,虽然她清理痕迹很仔细,但我们还是从她一台旧电脑的缓存碎片里,恢复出了一些访问记录碎片,其中有一个论坛的地址,与柳征案中提到的那个‘导师’可能出没的论坛,是同一个。”
又是三年前。又是暗网。又是“导师”。时间点和线索再次重合。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陈敏问。
吕凯看向林浩事件的时间线。林浩死于七年前,父亲病逝于三年前。“她父亲是三年前去世的。是因为这个打击吗?”
“有可能。”刘冰接口道,“我们走访了她父亲生前的主治医生和几个老邻居。她父亲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林浩出事后,病情加重,一直郁郁寡欢。三年前的冬天,因为一次感冒引发心肺功能衰竭去世。去世前,还在念叨没能给儿子讨回公道。廖云当时几乎崩溃,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再回来工作后,同事觉得她‘更加沉稳,但也更加沉默,偶尔会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很久’。”
父亲的去世,可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失去了弟弟,又失去了父亲,母亲精神失常,家庭分崩离析,而当年那些她认为负有责任的人,却依然过着看似正常甚至光鲜的生活。这种巨大的不公和痛苦,足以让一个原本善良、理性的人,内心某些东西彻底扭曲、坍塌。而她的心理学专业知识,此刻不再用于疗愈,反而成为了她剖析他人弱点、设计复仇工具的理论基础。她从暗网“导师”那里获取的技术手段,则给了她将理论转化为残酷现实的能力。
“她现在的不在场证明,核查得怎么样了?”吕凯问赵永南。
赵永南切换到一个复杂的表格界面,上面罗列着四起命案发生时,廖云声称自己在场的地点、活动、证人及证据。
“陈文彬死亡当晚,她在中心主持沙龙,有监控和十几个人证。但技术分析发现,中心那个楼层的监控录像,在晚上八点五十到九点零五这十五分钟里,存在极其细微的帧率异常和光线色彩断层,虽然做了掩饰,但很可能是后期替换或编辑过。那段时间,正好是沙龙中途休息,人员走动频繁的时候。李雪死亡那晚,她在临市参会,酒店电梯和走廊监控拍到她晚上十点回房,之后直到早上没有再出来。但同房间的参会者证明她‘在房间’,却无法证明她整晚没离开过——对方睡得很熟。而且,酒店后门有一个监控盲区。张维死亡那晚,她在家,外卖和电梯监控时间对得上,但外卖员送达时,是她开门取的,监控只拍到她的手臂和部分身体,无法完全确认是她本人。王振国死亡那晚,她母亲证实在家,但她母亲精神状况不稳定,证词效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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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她的不在场证明,看似完美,实则都有可以操作的空间,尤其是在监控和证人证言方面。”吕凯总结道,“她利用了对监控系统的了解、对他人心理的把握(如同房间的人睡得熟),甚至可能利用了母亲的状态。如果她有一个帮手,或者她使用了某种替身或远程操控手段……”
“还有那些‘减压放松设备’。”赵永南调出另一份报告,“以‘云心基金’和‘晨曦心理’名义捐赠给社区福利院和部分受助家庭的那批设备,我们秘密排查了已经分发的十七台,在其中五台内部,发现了未激活的、与命案现场发现的类似的微型共振发声元件和接收模块。捐赠记录显示,这些设备的‘升级改装’和分发,都是廖云亲自经手或监督的。她完全有机会、也有能力在这些设备中做手脚。这些设备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分发到了那些有心理创伤、可能成为她未来目标,或者……可能成为她测试对象的人手里。”
分发死亡工具。吕凯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这不仅仅是复仇,这像是在播种。将她认为“有罪”或“需要净化”的种子,播撒到更广的范围。
“动机、能力、机会、物证关联……都齐了。”刘冰掐灭了不知道第几根烟,声音沙哑,“现在就差最直接的证据,把她和那些触发装置、特殊墨水、死亡指令、还有暗网‘导师’直接钉死的证据。还有,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远程精确触发,又确保不留直接生物痕迹的?陈法医那边,药物检测有进展吗?”